姜林川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元禹姗将他脸色的变化尽收眼底，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了？你的女朋友是什么宝贝，我提都提不得了！”
姜林川脸色未变，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啊，当初你妈把我赶出国的时候，你有这么在意吗？”
质问敲在他的心头，姜林川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他有这么在意吗？
有的，那时候比现在激动好多倍。
二十来岁正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年纪，他甚至来不及想太多，只是激烈地反抗母亲。
吵闹是基础的，他还逃跑过。
只是那年的他力量还过于渺小，没能跑到机场，只能看着那架飞机起飞，带着他喜欢的人飞向世界的另一边。
残留的情感迅速抚平他的烦躁与抗拒，眉眼也就温柔了下来。
“姗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激动，慢慢说。”
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温柔体贴，会关心她吃得好不好，学业怎么样的邻家大哥哥。
元禹姗重新坐下来了，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下巴也缩回去了些。
“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元家虽然败落了，但是我回到宋家了！”
宋家……
姜林川是知道她说的哪个宋家，元禹姗的母亲宋荷清的娘家，战乱年代举家搬到了国外，后来在外发展跨国贸易。
虽然产业不在国内，但因为是东边的世家，底蕴在那里，根基也是十分深厚的。
“宋家认回你了？”
当初宋荷清逃了婚约私奔的，闹得并不好看，宋家那边是断绝了关系的。
“是，施叔叔一直未娶，也没有小孩，他等了我妈妈很多年，我们刚去国外的时候就巧遇了他，两个人，再续前缘了。”
再续前缘四个字被咬得极重，女人的头微微上抬，眼睛里面全是情绪。
姜林川、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
至少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有些话需要摆到明面上来说。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或者说你已经认识她了。”
“你早就知道我回来了？你甚至知道我已经和她认识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元禹姗不傻，姜林川这句话不是表明了他已经知道“宋挽乔”这个明星了，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但姜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对面的人情绪非常不稳定，她的手臂放在桌上，却不自觉地抖动。
她是高中毕业的时候被迫出国的，她一定经历过一段至暗时光。
即使当初的元家被宋家看不上，元禹姗依旧是蜜罐子里泡大的独生女。
宋荷清陪伴着她长大，元进也对这个女儿掏心掏肺。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然后又大起的人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得来的。
“以前的事是我妈和我的问题，过去的问题需要解决，我暂时没有想到最合适的处理方式，所以没有马上联系你。”
元禹姗嗓子有些发涩：“其实你是想要逃避我的是吗？当初的约定只有我一个人在遵守，而你只想着我不找你是最好的。”
“什么约定？”
他下意识追问。
“哈哈哈，什么约定？你说过我们要念同一所学校，以后要长长久久在一起。”
姜林川开始回忆，他记不住这样一句话。
“嘭”的一声。
杯子被砸到他身后的镜子上面，镜子碎了一大半，倒映出无数张他破碎的背影，和她哭泣的脸。
“对不起。”
“我高三那年，你接我放学，我们走在去一食堂的香樟道上，你说等我毕业。”
说完元禹姗已经泣不成声，透过朦胧的眼泪，她只看到了他的沉默。
沉默震耳欲聋。
男人的脊背依旧挺直，过了半晌才带上了愧疚的表情。
他依旧在说：“对不起。”
姜林川将纸巾递了过去，她拽过至今用力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将整个妆都擦花了。
“你真是好样的。”
她拿起手机往下滑，找到那个熟悉的向日葵头像，拨通了视频通话。
“噔噔噔噔噔噔”
铃声响起来时，沈赵澜两只手撑着大腿在大喘气。
打网球真是太耗费体力了，就这，还没消耗完一个肉包子。
“给。”
秋枫晏弯腰将椅子上的手机拿起递给她。
上面的名字让沈赵澜皱眉，但她还是接通了视频通话，没注意到身旁的秋枫晏也入镜了。
而元禹姗也在视频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一时间四目相对。
谁也高兴不起来。
“唉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这是在……网球场吗？”
元禹姗一眼就看到了秋枫晏，她离开的时候秋枫晏才十四五岁，整个人还没完全长开，如今已经长成了男人的模样。
而这个男人，满眼都落在了屏幕前的这个女人身上，眼神里面全是神情。
只需要一眼，元禹姗就抓住了重点，她故意将摄像头凑近姜林川，声音也提高了些。
“原来阿晏也在啊，你们这是穿的情侣运动装嘛！好配呀。”
沈赵澜穿的红色运动服，秋枫晏穿的蓝色运动服，都是在文嘉那里拿的同款，看起来确实像是情侣装。
姜林川伸手拿过手机，元禹姗却不愿意松手。
不想在沈赵澜面前闹得太难看，但他现在满眼都是秋枫晏在自己女朋友身后那副半保护的动作。
女朋友没跟他说是跟阿晏出去。
她背着他跟阿晏出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赵……”
沈赵澜脑子宕机了一秒钟，然后开始飞速运转。
视频里面的角落有破碎的镜子和泼洒的牛奶，这怎么也不算是正常的一个谈话场合，两人一定是发生了不愉快。
元禹姗这个时候打通视频，一定是故意让自己看到两人在一起的。
这些都抛开看，她只需要解释为什么和秋枫晏在一起。
但沈赵澜选择不自证。
她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将手里的网球拍递给秋枫晏，然后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诶！阿川你和乔乔碰到了吗？你们认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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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问题抛了出去，然后坐定在椅子上，随手擦着脸上的汗珠，等对面两人的回答。
“我……我们以前是邻居，在这边开会碰到了。”
姜林川没有撒谎，却觉得心虚。
下一秒这种心虚，就在看到秋枫晏拧开矿泉水瓶，自然地递给沈赵澜，她也自然地接了喝一口时，消散了。
沈赵澜喝了一口水，在姜林川开口前先说了话。
“乔乔你刚刚叫阿晏，你们仨都认识？”
“是的，我们三个从小就认识，阿晏那时候追着我们叫哥哥姐姐。”
“哦~这样呀。”沈赵澜将手机递给秋枫晏，“那你们先聊几句，我去洗一把脸。”
她将手机往秋枫晏手里一塞，站起身就走。
秋枫晏目送她走开，听筒里面传来姜林川的声音。
“阿晏，你怎么会和赵赵在一起？”
……
他们三个人想怎么说，随他们去讨论，沈赵澜径直回了别墅。
这网球也打不下去了，干脆回来冲个澡。
在厅里看书的文嘉跟她打了个招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累了呀？”
“元禹姗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阿川在她那边，我回来洗个澡，留他们仨发小聊。”
文嘉手一松，书“啪叽”一声掉地上了。
沈赵澜斜了他一眼，开起了玩笑：“怎么，没叫你这个发小一起聊，不开心啊？”
文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捡起书。
“你没事吧？”
看出他突然的关心，她摆了摆手：“她又不是在床上给我打的电话，你不用操心我。”
文嘉被噎得没话说，重新拿起那本书往沙发上一靠。
“你快点洗澡吧，洗完还能接着把没吃完的樱桃干掉。”
“不了不了，吃完还要打一个小时网球才能消耗掉。”
进入浴室，把门关掉，沈赵澜的肩膀才耷拉下来，
只有这样的密闭空间里，她才能够彻底放松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透露着运动后健康的红润，汗已经干了，但刘海却潮湿着蜷缩在一起。
比起刚重生回来那会儿，她的气质变化了很多，跻身富人圈子，穿金戴银，没有了经济压力。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元禹姗回来了，姜林川会是个什么态度呢？
是要立刻将她甩了，和白月光重修旧好，还是坚持跟她在一起呢？
昨天在车上听文嘉和秋枫晏提起的时候，她是慌乱的。
但过了一夜，沈赵澜的心理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姜林川要跟她分手，她就要捞一笔大的。
除了《第一女帝》的角色，至少还得在他手里拿一个女一号的角色。
可忽然涌上来的无助还是让她感觉心酸。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不要怕，不用怕的，沈赵澜，记住自己的初心。”
“你没有吃亏，你的人生路已经顺了很多。”
“都是交换，不要放在心上。”
一遍又一遍的暗示和劝说，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
可为什么镜子里面人，却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