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茫茫白雪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来。

    洞穴中,一抹孤高月白的身影端坐于其内,她白衣随风飘扬,白皙的脸颊上划过一滴汗水,紧抿的嘴唇隐隐有些泛白。

    “不好了殿下!那魔头、那魔头带着人打上了万凌宗,强行将那妖女救走啦!”

    一道急促而慌乱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一个身着宝蓝色万凌宗弟子服的人跑了进来,他的衣裳破破烂烂,身上还有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

    端坐于冰床上的人霎时睁开了眼,她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微不可闻的虚弱:“你说什么?”

    那名万凌宗的弟子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岁寒祁已成就神位,昆仑仙山、瑶池圣地皆已被那邪神带领魔将攻破!各大宗门接连被他率领的魔族屠戮,现在为了将那兔妖救走,他已带领一众魔将攻上了万凌宗!”

    那兔妖因盗走了万凌宗为她准备疗伤救命用的浮世花,被关押在了水牢里,现在却被人强闯救走了。

    师令意胸口发闷得厉害,纤细的指节用力得发白,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吐出了大滩的鲜血。

    那名前来报信的万凌宗弟子看着地上那滩殷红的鲜血一时呆愣住了:“殿下……”

    师令意强撑起身,她前不久才受了伤,成神雷劫造成的伤害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祛除的,她本就已经元气大伤,现在又急火攻心,她不过才刚起身,就已经摇摇欲坠。

    她唤来别鸩剑,眸中凝着寒霜,沁着血的红唇紧抿,提剑便往外而去。

    “殿下,您的身体!”

    “无碍。”她侧身看了他一眼,“你快些去避难吧。”

    说完她掐了个法诀很快便消失在原地。

    外界。

    硝烟如云,红云弥漫,世间黯然无光。接二连三的裂帛声划过天空。火舌无情地肆虐大地,尽数将地上的生命吞噬。

    一望无际的战场尸横遍野,不住的血水汇流成河,放眼望去,一时间竟是哀鸿遍野。

    很快师令意便看到了不远处屹立于空中的那道邪气翻腾的身影。

    高伫在空中的男人一袭红衣,漆黑的长发高束起飘飞在空中,连绑发的发带都是鲜艳如血的红色。

    无数的箭矢与他擦肩而过,划过那冷削的面孔。一双剑目冷厉摄人,嘴角却噙着玩味的笑,似乎底下的人间疾苦不过是取悦他的一场闹剧。

    “魔头!交出那兔妖!我等今日可饶你不死!”

    不想,听到这话空中的那道身影却是冷笑了一声,他漫不经心地道:“看来宗主还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你们可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现在我数三声,交出浮世花,否则,我不介意先灭了你们再去拿。”

    他负手而立,眸底闪过危险的暗光,仅仅只是凝视,便让底下的万凌宗弟子感受到了如潮水涌来般窒息的压力。

    这时,一名万凌宗弟子在这压迫之下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裳,可他还是咬着牙喊道:“你这白眼狼!当初殿下就不该把你捡回来!你就该烂在泥里做那阴沟里的蛆虫!岁寒祁,你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善意!”

    “你说什么?”岁寒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腾着择人而噬的戾气。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那名万凌宗弟子的面前,魔气迅速攀爬箍紧了那名万凌宗弟子,在他的操控下魔气勒紧了青年的脖颈,让那先前义愤填膺的青年憋得脸色涨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岁寒祁脸色阴沉地说道:“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名万凌宗弟子即便被勒紧了咽喉也丝毫没有胆怯,他双眼猩红地“呸”了一声。

    “说多少遍都一样,你这魔头就是白眼狼,你根本不配得到殿下的关心!殿下早就后悔当初救了你!你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你就该孤苦伶仃一辈子!”

    岁寒祁的修长的手骤然攥紧,眼中的寒芒愈盛,眼神如同噬人的刀子,恨不得将眼前人一寸一寸凌迟处死。

    他最恨别人说他是天煞孤星,说他克父克母、克亲克友,不配爱。

    他不是!

    他操控着魔气,将那名弟子拉到近前来,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她不会。”

    两人都知道他话里的“她”是谁。

    “不!殿下会的!从你为了那兔妖要把殿下续命用的浮世花抢走开始,你就不配得到殿下的爱!”

    岁寒祁的手骤然一松:“续命?你说什么?说清楚!”

    那名万凌宗弟子嘴角沁出了一抹血丝,他冷笑道:“说清楚?就算告诉你了又有何用?殿下的浮世花早就被这该死的兔妖盗走吃了!说再多又有何用!你若真有那么一丝丝的良心,就该把这兔妖杀了!”

    青年的话语充满了愤恨,怒气直指躲在岁寒祁身后的小兔妖云糯。

    云糯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扑地抖着身子开始哭,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哭得好不可怜。

    她一边哭,一边抖,摇着头:“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给神女姐姐救命的……”

    她的小手有些不安地想要攥紧岁寒祁的衣摆,却在靠近时又被岁寒祁的那一身煞气给逼退,她有些怯怯地后退了几步,泪珠还挂在那如蝉翼般脆弱颤抖的眼睫上,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随后她用那清甜的声音弱弱地说道:“况且我也需要那浮世花救命呀……神女姐姐贵为神明之躯,又怎会轻易陨落?可我只是一个修行不善的小兔妖……”

    听到她这无耻的话,万凌宗弟子险些气得吐血:“你给我闭嘴!区区一个山野妖精,张口闭口‘神女姐姐’,凭你也配?退一万步来讲,那浮世花也不是你一个小妖精该得的!那是我万凌宗为神女殿下寻的!不问自取是为偷!再者浮世花可以起死人活白骨,天下等着救命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排号都排不上你这个这个哭哭啼啼只会躲在人后修行不精的小兔精!神女殿下诛邪救世,救苍生于水火,她的命不比你尊贵多了?可你竟然……你竟然把殿下救命用的浮世花给偷走了,你怎么敢?”

    说到后面青年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他指着云糯的手甚至在颤抖。

    被他指着骂的小兔精云糯脸上血色全无,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听过最难听的话,以前在兔子窝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是温声细语地唤着她“糯糯”,她也很喜欢哥哥姐姐们,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为何她唤神女殿下一句姐姐都是错?

    再者她拿浮世花也不过是想活命而已……

    她不禁瑟瑟地缩了缩,又往岁寒祁身后藏了藏。

    就算再迟钝她也意识到了此刻情况不对,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拉一拉身前人的衣袖,却不想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衣袖时却被翻腾的煞气硬生生逼退了。

    云糯往后退了几步,圆圆的眼珠霎时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怯生生地道:“我、我……阿祁,我只是想活命,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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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那是给神女殿下用的,如果我知道的话,即便我因为那雷劫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去拿!”

    就在这时,一抹月白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神女殿下!”

    万凌宗弟子纷纷惊呼。

    师令意没有理会底下的惊呼声,她顶着众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了岁寒祁的面前,看着他,不带有一丝感情,一字一句道:“交出浮世花。”

    浮世花不是寻常物,这是一株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花,千年一盛放,即便是神明即将溃散的神躯也能被这朵花救回,除此之外,寻常小仙小妖若是服用此等神花,则有洗髓铸骨之功效,对于寻常小妖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师令意的视线落到了那道躲在岁寒祁身后瑟缩身影上。

    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这只小兔妖的修为更加精纯了,体内那磅礴的妖力怎么看都无法让人联想到几年前的她不过是一只连人形都维持不稳,修炼不精的小妖。

    师令意在心中暗嘲,看来她是已经将那朵浮世花给服用下去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轻咳了几声。

    看到面前脸色明显苍白不少的师令意,岁寒祁不由抿紧了唇:“我手里并没有那朵浮世花。”

    师令意看向他嘲讽地笑了笑,随后纤细的手一指:“那就将你身后的小妖交出来。”

    岁寒祁沉默了半晌,随后道:“不行,她为我挡劫受了伤。”

    这兔妖阴差阳错为他挡下了成神的雷劫,至少现在他不能将她交出去。

    再者,他还没有问清浮世花的下落。

    听到岁寒祁的话,师令意先是一愣,随后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像是被什么有意思的事给逗笑了,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指甲狠狠扎进掌心流出了鲜血。

    “你说,她为你挡了劫?”

    屹立于空中的邪神皱起了眉,看着对面人掌心的那抹红以及苍白的脸色,他的心泛起了细密的针扎般的感觉,看着她在空中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被那冰冷刺骨的眼神逼退,岁寒祁顿了顿,只得站在不远处,嘴角下意识抿成直线:“你受伤了。”

    “这重要吗?”她抽出了剑,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一指。

    想来也可笑,当初她一时起了怜悯之心,把路边受伤的少年捡回了万凌宗,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可万万没想到竟是养出了一只没心没肝的恶鬼。

    她该相信造化境的预言的,作为上古神器,造化境从未预言错,当初从造化境中窥得邪神降世的那一刻,她就该将还未成就邪神的少年杀死。

    而不是因为一时怜悯,将他带回万凌宗。

    想到这儿,师令意忍不住闭了闭眼。

    说到底是她的错,她错得太天真、太离谱!竟然真的以为能够通过悉心的陪伴与教导让一个天生的邪神归正!

    是她太傻,她妄想着邪神也曾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也有向善的可能。

    她的脑海中细细想着这些年来两人的相处,在那个少年为她放飞千盏明灯许愿,唯愿她余生快乐平安顺遂时,她竟真的以为他有心。

    以至于后来酿下大错,在他负伤渡劫之际,为他挡下了最致命的那道雷劫,以至于让她自己身受重伤甚至危及到了根本。

    而现在,岁寒祁甚至根本不知道为他挡下雷劫的那个人是她,带着魔将们杀上了万凌宗,只为取走那一株她救命用的浮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