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正一个个给她们义诊,秦护卫远远走来。

    “姜大夫,你怎么还在这儿?侯爷喊您回去用膳。”

    元娘闻言,冲她挤眉弄眼:“姜大夫,您不用管我们啦,快回去吧!”

    姜绾好笑道:“不急,也就剩几个人了。”

    她坚持给剩下的几个人义诊完。

    秦护卫的脸色有些急,忍不住催促:“姜大夫,快些吧,不好让侯爷久等。”

    姜绾没听。

    仓促给病患看诊,是对病患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职业的不尊重。

    而且,陆凛喊她也只是用膳而已,又不是什么急事。

    她被催得有些不悦。

    等给所有人都看诊完,细细做了分析和叮嘱以及日常饮食建议,姜绾才收了摊子,攀着王老虎的手臂上了马车,往主营帐去。

    忙活这么一下午,她也确实乏累了,靠着马车里的小桌子打盹。

    没想过会睡过去。

    她惊醒时,人正在陆凛怀里。

    迷糊着眼睛打量片刻,才发现自己是被陆凛抱下马车,正往营帐里去。

    姜绾窘然,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陆凛睨她一眼,也没坚持,将她放了下来。

    两人进了营帐,秦护卫很有眼力见地将飱食摆上桌后,麻溜退出营帐,将空间留给两人。

    陆凛率先打破平静:“今日怎的这样晚?”

    “饭菜都有些凉了。”

    姜绾温声道:“下次你不用等我的,饿了便自己先吃,我有时候忙不过来,未必次次都能这样早回来。”

    陆凛眉眼染上霜色,看着有些冷淡:“忙不过来?我给你派活了?”

    姜绾给自己舀了一碗汤醒醒神,还没察觉他情绪不对:“不是你派的活,是今日在妇人营中义诊,因此晚了些回来。”

    陆凛盯着她:“你是我的军医,无需替她们做这些。”

    姜绾点头,莞尔道:“我知道啊,但是我想做,反正闲着没事,她们身体好些,你们的后勤也能有更多保障不是吗?”

    陆凛却冷淡道:“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姜绾唇角弧度缓缓垂下:“怎么没有意义?”

    陆凛对上她平静的视线,冷淡阐述事实:“我是三军统帅,你只需顾好我的身体,便已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她们不过一群妇人,即便累病了,辞退归家便是,再雇一些妇人来,无甚不同。”

    姜绾心中有些不悦,面上还得隐忍着:“兄长想说什么?”

    陆凛:“你不该在她们身上耗费过多精力。”

    她该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他一人身上。

    他怜惜她昨夜太累,特意一日没找她,让她能好好休息。

    她倒好,跑去妇人营为一群不相干的妇人忙前忙后,累到什么在马车上都能打盹睡着。

    姜绾觉得无语:“可你身体健健康康的,并未有什么事。”

    陆凛眉心蹙起:“若我从战场上下来,急需救治,像你今日这般迟迟才归来,本侯尸体都冷了!”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不停告诫自己,不要生气。

    她是来刷愉悦值的,不是来跟他掀桌子吵架的。

    心中默念几遍后,她平静了许多:“知道了兄长,日后我尽量看着点时间,早些回来。”

    陆凛便也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是沉默。

    当天晚上,或许是怜惜她身弱,陆凛并未对她怎么样。

    两人难得同床共枕,睡了个安稳的觉。

    翌日醒来时,枕边早已没了人。

    姜绾竟然都有点习惯了。

    她习惯性查看了一下脑海中的生命值,确定没问题后,才起床洗漱。

    外面的脚步声与嘈杂声比往日要明显得多。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多了。

    但姜绾从营帐里出来时,还是感觉到了阵阵凉意。

    昨夜约莫是下了雨,早上到处都是寒湿气。

    她又回去披了件袄衣,才问秦护卫:“侯爷呢?”

    秦护卫笑道:“侯爷点了兵去了黄粱坡。”

    黄粱坡是突厥与大盛的交界处。

    她愣了下:“已经开战了?”

    秦护卫点头,又叮嘱道:“侯爷说了,最近您没什么事最好不要进城,也别随意外出走动,军营之外的地方未必太平,可能会碰到被驱赶后流窜的突厥人。”

    姜绾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平日没什么事本来也不怎么会出门。

    闲着无事,她自己出门去用朝食,走在路上明显能够感受到军营中氛围沉重许多。

    平日路上总少不了嬉皮笑脸打闹的士卒,今日路上碰到的人大多低着头,绷着脸走路,脸上不见多少笑意。

    军中巡逻平日都是三班倒,三营一队。

    今日却是四班倒,一营一队,巡逻严密了许多。

    她走到伙头营时,人也少了许多。

    平日里来吃饭的人,营外边各个墙角跟到处能蹲满人,今日稀稀拉拉,少了大片人。

    姜绾抿了抿唇,用过膳后,还是去了伤兵营帮忙。

    李军医看到她来,明显愣住:“你怎的来这了?”

    小赵眼睛一亮:“姜姐姐!好久不见呀!”

    姜绾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又道:“我来坐坐,万一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帮忙。”

    李军医有些不赞同:“你是侯爷钦点的贴身军医,怎可来此照顾这些末将兵卒?侯爷瞧见怕是会……”

    “管他放什么屁?”姜绾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他三军统帅的命是命,难道这些小兵卒的命就不是命了?”

    “谁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两个鼻子一张嘴?”

    李军医被噎了下:“这……”

    姜绾轻哼一声:“您放心吧,他在前线呢,若真有事,我再赶过去也不迟,您就让我在这儿帮忙吧。”

    “有救无类,我一个小妇人都懂的道理,您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还不懂吗?”

    小赵眼神亮晶晶的,望着姜绾时眼神满是崇拜,不住地点头。

    旁边伤员们眼神亮晶晶,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们都已然默认了姜绾是侯爷的女人,没想到她还愿意纡尊降贵来照顾他们。

    怪叫人受宠若惊的。

    李军医见状,只好摆摆手:“罢了,随你吧,回头侯爷怪罪起来,你可得自己担着。”

    姜绾笑了起来:“放心吧。”

    军营后方除了有些紧张,其他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偶尔能听到极远的山谷里传来闷震的鼓声。

    士卒们明显都有些紧张起来,躺在床上的伤兵也不叫唤,彼此沉默着。

    姜绾到外面去煎药看炉子,时不时能够看到有将领带着人离开。

    姜绾望着西南方向的上空,有漫起的黄沙雾气,夹杂着丝丝血色,忍不住皱起眉头。

    小赵见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解释道:“那是黄粱坡的方向,约莫是打起来了。”

    “姜姐姐你不用担心,侯爷骁勇善战,从未有败绩,肯定没问题的。”

    姜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并未担心,只是在想,陆凛用的什么由头开战。

    午后,陆陆续续有伤兵被抬回来。

    楚卓也跟着回来了。

    但大营中士卒人数却又被带出去许多。

    姜绾第一次距离战场这样近,在伤兵营忙活完出来时,碰到楚卓。

    她愣了下:“军师大人,你不用陪侯爷上战场吗?”

    楚卓笑着摆摆手:“用不着,他那边应付得来。”

    姜绾点了点头,没再接茬,安静地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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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子前煎药。

    楚卓却忽然开口:“从年前至今,三个多月,北境城周遭底下十二个小村落,时常遭突厥偷袭,被洗劫了不少牛羊和妇孺。”

    姜绾面上不算惊讶,光是她自己就经历了两次突厥人偷袭。

    她问:“那些突厥人经常这样吗?”

    楚卓摇头:“就这四个月突然开始的,先前从未有过。”

    “说起来也奇怪,正是从姜大夫你来北境的时候开始的呢。”

    姜绾正要点头,立时警惕起来,到嘴边的应和拐了个弯:“军师大人忘了吗?我去岁五月便来大营了,算算日子,也快满一年了。”

    “可不止来了四个月。”

    四个月,是她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姜绾冲他说完,又从容地给药炉添了柴,揭开药炉查看药汁情况。

    揭盖的手不明显地颤了颤。

    楚卓笑了下,扇子敲敲脑袋:“瞧我这记性,唉……人年纪大了是这样,总觉得日子过得一日赛一日的快。”

    姜绾弯起唇角:“正是呢……”

    楚卓又叹了口气:“这场仗是不可避免的。你以为突厥人只是穷疯了到处打家劫舍,实则不然,他们的人到处在摸底。”

    “一旦等他们摸清我方情况,出其不意突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才要吃大亏。”

    姜绾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是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楚卓点头:“所以侯爷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将他们打退回雪原老家去。”

    “不过……”

    姜绾望向他:“不过什么?”

    楚卓:“不过,此事真计较起来,出师名头不够有力,侯爷这名声,怕是又要抹黑一笔。”

    他想了下,又自顾耸肩:“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姜绾深以为然地点头:“嗯,死猪不怕开水烫。”

    “噗……”楚卓一口茶水喷在扇子上。

    两人等到天黑,陆凛也没回来。

    姜绾在伤兵营忙到深夜,实在累坏了。

    李军医好说歹说才把她给劝了回去,生怕人给累坏了。

    她回到营帐,洗漱完睡了一觉醒来,都没见到陆凛的身影。

    却见脑海中的生命值又涨了小半年。

    问了秦护卫才知道,昨夜陆凛是有回来过的,约莫是搂着她睡了一宿,天不亮又走了。

    她昨日在伤兵营帮忙,也是累坏了,夜间睡得熟,根本没发现陆凛回来过。

    如此周而复始忙碌了数日,前线频传好消息,伤兵人数减少,军营里的气氛也松泛了些。

    趁着陆凛不在,姜绾不忙时便回妇人营授课,顺便借着机会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外伤处理,止血消炎,包扎等小技巧。

    偶尔也会带着王老虎还有营中姐妹和小赵他们入城去采买药材,补给军需。

    但姜绾没想到,比起对陆凛突然发动战争的突兀之举,百姓们议论更多的,会是皇帝颁发的安置退伍伤兵的新举措。

    分明是她当初告知给陆凛的那些内容。

    只是当时陆凛没采纳。

    姜绾觉得奇怪,回了军营后,去问了楚卓。

    楚卓脸上倒是不奇怪:“若是圣上颁发下来的,倒也正常。”

    “为何?”姜绾不解。

    楚卓:“你不知道,侯爷对圣上很是忠心。约莫是觉着你的法子好,所以禀告给圣上了,让圣上来当这个好人。”

    姜绾觉得有点不开心。

    她把这个想法分享给陆凛,是想让陆凛刷点百姓的好感度,挣点好名声。

    他倒好,拱手给皇帝做嫁衣。

    如今北境城中人人称赞圣上英明,深知民生疾苦,是忧国忧民的圣贤帝君。

    提起陆凛,反倒被贬到尘埃里,骂他残暴不仁,为了一己私欲,无端挑起战争,害得北境百姓跟着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