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第二天一早便将事情告知给了崔娘子还有林松泽。
两人都有些紧张。
林松泽担忧又自责,隔着院门在外头着急:“晚晚,你怎么早不告诉我,有人竟在暗中觊觎你?所幸没出事!”
崔娘子也有些担忧,“晚晚,这个约还是别去了吧?万一出事可怎么好?这人竟能一直瞒过咱们这些人日日往你房里送花,可见并非是什么好人。”
姜绾抿了抿唇:“我想去。”
林松泽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晚晚,你想抓他?”
虽然隔着院门两人见不着面,但已经相伴三年很是熟悉。
姜绾点头:“对,此事不解决,到底是隐患,咱们成婚日期将近,待那日更是鱼龙混杂,容易出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若趁此机会把人揪出来。”
林松泽沉思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样,今晚我让堂哥带人悄声跟着你去,也好替你拿了那登徒子!”
姜绾莞尔:“如此甚好,我也正想求林捕头帮忙。”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还真不敢独身赴约。
商议完,天色尚早。
姜绾用了朝食,在院子里晒草药。
有不认识的小厮敲响院门,送来一套极为精美的桃花花冠。
在这个没有科技的朝代,粉色珍珠是极为罕见的。
这方桃花冠上竟有色泽均匀一致的粉色珍珠数十颗,艳色灼灼,娇美动人。
姜绾从前是不爱梳洗打扮的,盖因军营都是男人,她又顶着寡妇的身份,故而不常碰这些。
假死脱身到了江南定居后,她有了钱,对这些东西便格外喜爱起来。
她有专门一间房用来梳妆,各色衣裙珠宝头面数不胜数。
但加起来,也不如眼前这顶桃花冠来得精美绝伦。
小厮见她喜欢,面上有了喜色:“我家主人说,您若是喜欢,今日可簪此冠赴宴。”
除了桃花冠,还配备的巧夺天工形态各异的桃花篦梳一对、粉白二色花簪各三对、银色流苏钗各两对,还有一应压襟项链、耳坠、玉镯和戒指,都是与桃花冠配对的。
幕后之人不知是谁,倒是有心。
送给她了,那可是她的东西。
她可不会在把那人捉住后,将东西还回去。
小厮送完东西后离开。
姜绾将桃花冠放回梳妆房间里,出来又陪来福玩了一会。
不多时,又有人送来一套成衣,初打开时,只有满眼素白。
细细看时,又止不住瞠目结舌。
寸丝寸金的浮光锦、素有鲛人鳞纱之称的月锦,随便拎一个出来,做个帕子都能卖出百两天价。
她这套重工成衣裙放料极多且足,竟无一不是用昂贵布料制成的。
更遑论衣襟上的珍珠、衣角处的银丝嵌月石桃花坠扣。
腰带上下两边都用了色泽莹润的粉色珍珠坠饰……
姜绾看得眼花缭乱。
送完衣服,又送来了一双价值不菲的嵌珠绣鞋,工艺精美异常。
而后,各色礼物又如流水似的搬进了她的院子。
姜绾实在稀奇,拉住了一个小厮:“这又是什么由头?”
小厮恭敬拱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这位祖宗手里挣脱出来。
而后退避三步开外,才谄媚解释:“我家主子说了,姜大夫您如今户籍上的年龄是二十三岁,我家主子与您相识不久,极为爱重,这便将过往二十三年的生辰礼都给您补上。”
姜绾嘴角微抽:“……”
若她还在另一个世界,这种套路也不算新鲜了。
这番大阵仗,自然也惊动了外头大街的左邻右舍。
不少人都被这大手笔惊住,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这是谁啊?也没听说咱们云萝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富户。”
“刚才搬进去那株沉香木你们瞧见了么?比人腰还粗,比七尺壮汉还高。”
“瞧见了,一块香木而已嘛。”
“一块香木而已??那块木头上抠下来二两木头,都够你祖孙三代吃喝不愁了!”
“嚯!真的假的?这般夸张?”
“姜大夫不是已经招赘了吗?这是要和林大夫抢人?”
“谁知道呢?若是我,我就弃了林大夫选那位,管他胖瘦圆肥,总归这样有钱,先嫁了再说!”
林松泽站在院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扮作小丫鬟模样陪他出来的程秋水站在旁边,有些无措地悄悄扯了扯林松泽的衣角:“表……少爷,你莫要放心上,姜大夫定然不是那样的人。”
林松泽勉强扯了扯嘴角:“自然,晚晚不是那等粗俗之人。”
“想用钱来收买晚晚,也过于拙劣,品性下乘了些,全然没用心,若是晚晚选他,那便不是我心悦的晚晚了,跟了旁人也不是我的损失,反倒是我婚前认清人,避开了一桩低劣姻缘。”
旁边小摊上麻溜给客人包馄饨下锅的娘子听见了,止不住地掩唇大笑起来:“林大夫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人家姜娘子选了钱不选你怎么就低劣了?钱谁不喜欢啊?要我我就选那神秘的富商,不选你。”
小摊上吃馄饨的客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林松泽被调侃得脸色通红:“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与姜大夫的心思澄澈,日月可鉴!”
“他那些金银珠宝可贵,我亲手给晚晚做的糕点难道就不可贵么?”
“我……我问心无愧!”
林松泽说完,也不去看摊子上调侃的人群,带着程秋水转身离开。
程秋水临走前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搬进院子里的礼品,眼底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二十多岁的老姑娘,竟也能如此吃香,世间果然还是爱绝美皮囊者众。
入夜。
酉时一到。
姜绾穿着今日新得的衣裳、桃花冠出门。
云萝郡也有夜市,开到戌时才结束。
只是她一个女子,平日实在极少会晚上出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院子里出来,便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八宝塔檐,四驾并驱,奢豪异常,几乎占满了整条街的宽度。
倒有些眼熟。
姜绾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起来,似乎先前陆家商队拔营离开时,他们东家便是乘坐这辆马车。
难不成这段时间频频在她这儿刷存在感的人,是陆家商队的东家?
是巧合吗?
竟也姓陆。
姜绾侧眸,瞧见街角林广带着几个捕快猫着腰躲在角落细细盯着她这边动向。
她心下稍安,踩着兀子上了马车。
车内宽敞无比,放置着一张织金软榻。
甫一上车,扑面而来的清幽气息涌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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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
马车上点着她平日常用的香,带着清甜的梨子香气。
尽管马车里的本味被刻意遮盖,但她还是从幽冷的香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薄荷气息。
姜绾心头狂跳,几乎瞬间后悔。
马车忽然拉动。
她一时不防,跌坐进织金软榻里,那股幽冷的薄荷气息又泄出来几缕。
会是他吗?
怎么可能?
若他知道她还活着,早就跑出来质问她,将她带回去囚禁了。
若是他对她没了感情,那以他的性子,定然将她丢开,只当不认识,又怎么会这样大费周章又是送花送礼,又是约她赏月?
所以不是他吗?
可陆家商队、这股熟悉的薄荷气息又实在是……
姜绾心头大乱,只能咬住口腔内的嫩肉,用刺痛强迫自己不许再乱想。
肯定不会是他!
她如今还担着他亡妻的身份,若知道她当街招赘,他不得当场扒了林松泽的皮,再打断她的腿?
便是谢九那日给她下迷药欲行不轨,也是没命活的。
姜绾怀疑是自己多心了,姓陆也不一定就是他,世上姓陆之人何其多?
再说薄荷味也不是他专属,许是她闻错了,南方春日后虫蚁多,许是车上放了防虫防蛀的什么香包,正好里头有点薄荷叶。
何必自己吓自己?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在软榻上坐定,渐渐冷静下来。
三年了,不论是不是他,她都已经是脱胎换骨的新人。
即便真是陆凛,她死不承认,他又能如何?
还能拉着她去跟荣氏滴血认亲么?
她一路思索着,马车很快到了明月港口。
明月港被云萝郡的富人霸占多年,为了享乐,修建成了一派风景极好的临水桃园。
港口前停靠了数座画舫,精美绝伦,灯火通明,可沿着港口一路欣赏桃园景致。
姜绾下了马车,闻到了岸边飘来徐徐清雅花香,很是宜人。
四月底近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生燥,但临江一带的夜间很是舒爽。
姜绾穿着柔软透气又华丽的白裙,并不觉得闷热,反而很是得宜。
她从来没穿过这样好的料子。
江边的微风拂过身上的裙子,贴身的布料轻轻飘动,宛如温软流水划过肌肤。
姜绾被引着上了画舫。
上画舫的两侧围栏都用花藤编织,明显是刻意布置过的。
姜绾紧绷着唇,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
林广等人已提前上了另外一艘小船,蛰伏在画舫附近。
姜绾心下稍安,上了船。
待她上去后,一名小侍女捧着一束鲜花上前,递给她:“夫人。”
姜绾微微蹙眉,接过花,被一路引着往前走。
脚下的金丝坠南海珍珠绣鞋软软踩在花瓣上。
今晚天朗气清,无风无云,只有一轮皎洁明月高悬夜空,画舫四平八稳,如履平地。
姜绾被引着一路往前,直到第三层阁楼上,看到阁楼里布置,鲜花、烛火、桌上鲜美的食物她才猛然明白过来。
白色的野玫瑰。
她爱吃的牛肉。
八仙餐桌上的灯烛。
阁楼屏风后悠扬的琴声。
莫名有点眼熟……像是她脑海中幻想过数次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