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阳 > 18. 第 18 章
    现如今他说这些话,齐蓁已经见怪不怪,由起初的不自在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竟也慢慢适应了。

    她想侧过头像往常那样不去理会他,未料街头迎面忽然闯进来一辆不知是谁家失控的马车,狠狠朝这边撞过来,马车忽然剧烈一晃,齐蓁正要掀着帘子往外看,身子却猛地往前扑去,她尚来不及惊呼,只觉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随即将她整个人带了回去。

    而后她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冯郁的力道很大,手臂箍在她腰间,抱着她朝后仰去,生怕她飞了似的,齐蓁的脸贴着他的衣襟,闻见浓郁的草药味,心跳声从耳边传来,竟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马车还在晃,帘子外面马嘶人喊,乱成一团。可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扑在冯郁的腰身前,竟也下意识的抓紧他手臂的衣袖,冯郁双手护着她的同时一条腿曲起支撑,另一条腿曲起挡住她的腿侧,她身子软如一滩水,被他抱在怀里一荡接着一荡。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终于稳定下来,只听见青书在马车外的喝骂声与外面杂乱的吵闹声混在一起,齐蓁想起身一探究竟,可冯郁却没想着将她放开。

    她的手还按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齐蓁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一寸一寸地烫进来,白净又尖柔的下巴微扬,露出颈项一道柔和的弧线,几缕碎发落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又移回她的眼睛。

    “齐蓁。”他低低喘息的同时还在唤她的名字。

    方才的一场动荡也着实将她吓着了,直到听到他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发懵,只下意识的应了一句:“嗯?”

    在此之前,冯郁从来没有同她讲过,她的声线有多好听,说话时细声慢语,尤其是这不经意带着气音的一答,活生生的让冯郁神经都跟着紧了一紧,喉结也跟着滚了一下。

    然后先前想说的话便都噎在了喉咙里,直到这时候,齐蓁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身子微微侧过,自他身上滚了下来的同时,手掌却按到了一处硬物,她低头一看,低呼一声:“呀.....”

    原本躺在盒子里的墨锭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动荡中跌出,硬生生摔成两段。

    “这什么?”

    他看着她手里的断墨问道。

    “这原本是要买给你的,竟没想着摔成这样......”

    “送给我的?”闻言,冯郁眼前一亮,伸手接过她手里其中断开的一半,却丝毫不介意它的残破。

    “这东西你是用得着的,我也着实不知道该拿什么谢你,只觉着这个你用起来应该合适。”

    “无妨,一样用。”他伸出另一只手接过墨盒,将断开的两断重新规规矩矩摆放在盒子里,“只是齐蓁,你当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眼中似有火灼,每次投过来的目光都热烈全不掩藏,不必抬眼也知道。

    “既然能用你就收好,”齐蓁脸色一变,知道他又要说那些,不等他动手,亲自将她手里的盒盖扣好,“下回我再送你一个完整的就好了。”

    “可是怎么办?”知道她又要逃,提前扯住了她的胳膊,“我伤着了。”

    “伤着了?”

    “嗯。”

    “伤哪了?”

    “这儿......”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方才还曲起的护着她的右腿,“刚摔下来时,撞了一下,这会儿感觉动不了。”

    方才的确是由他及时护着齐蓁才不至于摔得人仰马翻,这齐蓁不得不承认。

    “哪里?这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蓁朝他的右膝伸过手去,在他所指的地方轻轻按去,这回这人倒是没有胡诌,膝盖处倒真的明显摸到一处肿胀。

    “大人,夫人,你们没事吧?”与外面人理论完的青书第一时间折返回来问马车里他们的情况,“是有辆马车无人看顾,孩童惊了马儿,这才冲撞出来,小人已经将他们训斥了一顿,您看要不要送他们去衙门?”

    “不必了,回府。”他甚至没有在这件事上用半点儿心思,只张罗着快些回去。

    经过一番疏导,原本看热闹的人群散去,给他们的马车让出一条路来,顾不得马车里的凌乱,青书驾着马车回府。

    待到府门前时,齐蓁才又凑过来问:“你的腿好些了吗?”

    “好些了。”他轻抚着右膝,明显是在宽慰,听起来并非实话。

    齐蓁下车后才看见冯郁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扶着车辕,右腿迟迟没有迈出去。齐蓁原本走在前面,见他没跟上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不大好,抿着唇,眉心微微拧着。

    才想唤来青书扶他,回身却发现这人一到了府门前人便不知道去哪了,竟连个影儿都没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冯郁袍角翻飞,他站得很直,可她注意到他撑着车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齐蓁还是咬了咬唇,走回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我扶你。”她说。

    冯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手臂却顺势从她手中滑出来,绕过她的肩,轻轻搭在她肩上,不是压着的重量,而是揽着。

    见状齐蓁僵了一下,“你......”

    “站不稳。”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理直气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就这样任由冯郁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温热,隔着一层冬衫,竟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僵了。她也只能小心扶着他的腰侧,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门槛有些高,齐蓁侧头想提醒他,抬眼时目光又撞在一起,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她往身边带了带,齐蓁努努嘴,心里像有不平却讲不出。

    想要离开他的桎梏,但的确他这腿是因为护着她才撞伤的,本来这人身子骨便不好,撞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看路。”他说,眼睛却还在看她。

    身后的青书不知从哪个角落探出头来,捂着嘴得逞的偷笑,冯郁没有回头,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脚步顿了一下,青书立刻缩了回去。

    这些皆被一旁的知意揽收眼底,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青书,又看向冯郁的背景,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齐蓁扶着他走进屋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看他的腿。

    来到榻边扶着他坐下,她还站着没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右膝处,膝盖由袍子遮着,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记得方才他下车的姿势,右腿绷得笔直,既不敢弯也不敢用力,像是轻轻碰一下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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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

    应该很严重吧。

    最后心软再一次战胜了她本打算好的视而不见。

    她蹲下身去,伸手要去卷他的裤腿。

    “不用。”他伸手挡了一下。

    她没理,把他手拨开了,一味低头去卷他的裤腿,就在手指碰到他小腿的时候,冯郁明显僵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也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停,只把裤腿一点一点往上推,动作很慢,怕碰到伤处,又怕自己手太重。她不是心疼他,只觉着是他是因为自己而受伤的,自己不能不闻不问。

    直到将他的裤腿卷到膝上,齐蓁的手手顿住了。

    伤处肿得很高,显见着青紫一片,从膝盖蔓延到小腿,皮肤也被绷得发亮,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倒也不是心疼,只是没想到这么重。

    “怎么伤成这样……”她脱口而出。

    隔着冬衣都是如此,若着夏衫很难想象。

    “没事。”冯郁的气依旧平淡得很,像伤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她起身去取来药箱,而后又像之前那样用手指慢慢揉开那片青紫,药膏覆在膝盖上凉凉的,冯郁的的皮肤却是滚热的。

    她揉得很轻,怕弄疼他,又怕太轻了没效果,齐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力道,只好一点一点试,他靠在引枕上,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齐蓁垂着眼时专注得很,像是在做一件什么要紧的事,她的手指温凉,在他膝上一圈接一圈地揉。

    齐蓁不抬头,也不说话,而冯郁也只是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抿紧的唇,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指尖。

    他忽然咳了起来,但这回却不是故意的,是喉咙忽然发痒,压都压不住。他偏过头,用手掩着唇,肩膀微微耸动。

    齐蓁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他,没说什么,只是撑着榻沿起身,冯郁看着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茶,用两只手捧着稳稳端回到他的面前,“茶有些凉了,一会儿我再让他们换,你先少喝一些润润喉咙吧。”

    听她的话,冯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咳嗽慢慢平了,而后她才把空杯接过去,放回桌上,又蹲回他面前,继续揉药。

    方才的一切行云流水,仿佛在他们二人身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明明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细腻如此,有时这真的让冯郁很是费解。

    她温柔的样子让冯郁忽然又想起曾既明。

    她从前对曾既明,也是这样的吗?曾既明咳嗽的时候,她也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倒水吗?曾既明受伤的时候,她也会蹲在面前,一点点替他涂药吗?

    曾既明……

    他闭上眼,很不愿去想这些,但唯他自己心里清楚,此人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若非那日竹屋意外,眼前这个温柔乖巧的齐蓁,大约早就成了他的妻子。

    今日看那人的模样,分明对齐蓁余情未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又痒了起来,不是咳嗽,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好了。”她站起来,退了一步,“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齐蓁的叮嘱将他思绪拉扯回来,冯郁点了点头,看着她把药箱收好,又道:“我让人给你熬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