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只说让我们找到正确的列车登上去,难道就是这一趟?如果直接给出答案,那还有什么找的必要?”
晏星梧没接话,径直迈步朝着电子屏正下方走,沈临玉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的候车厅,停在了巨幅屏幕的正对面。
晏星梧仔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半晌才开口:“或许重点在于我们要怎么走到这趟车面前。”
他转身朝着商业街区的方向走去,沈临玉立刻跟上,两人并肩往里走,两侧的店铺十分安静,NPC们机械重复着动作。
他们走到一家特产店门口,随手拿起货架最外侧的一袋真空卤豆干,翻到背面看到保质期。
生产日期是半个月前,保质期三个月,可截止日期那一栏,居然印着七天后的日期。
晏星梧挑了挑眉,把卤豆干放回货架,又拿起旁边一盒包装精致的蛋糕,翻到背面,截止日期和卤豆干上的,居然还是同一天,七天后。
他皱皱眉,动作快速地扫过货架,把真空卤味、糕点、果干、瓶装饮料挨个拿起来翻了个遍。
沈临玉看他神色不对,也拿起两袋零食翻看,等看清所有商品的保质期截止日期,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
整个货架上,上百件不同品类、不同生产日期的商品,保质期截止日期,全都卡在了同一个时间——七天后。
什么意思。
“正常流通的商品,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沈临玉把手里的饮料放回货架,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七天后,应该是一个特殊的时间,或许和规则相关。”
晏星梧把手里最后一袋坚果放回原位,看向整个特产店,目光落在了店门口挂着的日历上。
日历撕到了今天这一页,往后翻,唯独七天后的那一页,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圈。
两人思索着,却又抓不到头绪。他们继续往里走,停在了大厅中央的服务台前。
服务台后空无一人,只有台面上摆着一只半透明的亚克力意见箱,锁扣是坏的,敞着一道缝,里面隐约能看到叠着的纸张。
晏星梧伸手进去,把里面的意见单全都抽了出来。
一沓纸,七八张,笔迹各不相同,填写的日期也横跨了好几个月,大多是寥寥几行字——
“工作人员都去哪了?”
“下车了离不开站台是怎么回事,来个人带我出去。”
“谁来救救孩子,孩子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妈妈我好想你。”
晏星梧翻页的手突然顿住。
其中一张意见单上写的是:
“不是说好开启乘车通道的吗?票上标了站台号但根本没有这个站台是啥意思?”
晏星梧把意见单按原样折好,塞回意见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乘车通道……”
两人离开服务台,顺着扶梯上了二楼的观光走廊。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候车大厅的全貌,玻璃幕墙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站台的轨道走向。
沈临玉沿着走廊往前走,目光扫过玻璃幕墙一角,脚步突然猛地顿住。
就在他玻璃幕墙旁边的金属护栏上,有人用锐器刻了一行字,笔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熟悉的章法,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藤叶符号,
——那是他们小时候玩卧底游戏时为了为彼此留下线索而特意设计的符号,是柏临深留下的。
前面是一串方位坐标,指向地下一层的西北角,而落款处,赫然刻着昨天的日期。
沈临玉伸手抚上那行刻痕,痕迹已经有些氧化了,绝对不是刚刻上去的,显然刻了有段时间了。
“这个藤叶的标志不会造假,是我弟弟刻上去的没错。”沈临玉道。
“可是,咱们四个今天才一起进的副本,昨天根本不在这里,临深怎么会在昨天留下这行字?”
晏星梧盯着这行刻痕,脑子里飞速闪过从进副本到现在的所有细节。
这个标志只有他们兄弟俩知道,八成不会是别人的手笔,但……万一中的万一,如果是有人伪造了这些笔迹,那那个人到目的是什么?用一个昨天的日期,传递一个当下的方位线索?
更重要的是,以柏临深的性格和细致程度,绝不可能把日期刻错。
如果日期没错,那错的是什么?
两人站在观光走廊上,对着那行刻字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晏星梧拿出纸笔,把这行刻字和坐标记了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们看过去,一道黑色的身影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是那个坐在军人候车区的黑衣男人。
他走过来站定,向他们点点头,说:“在下钟启鸣,幸会。”
两人同他颔首致意,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钟启鸣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又往前走了两步,离他们更近了些,小声开口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晏星梧和沈临玉对视一眼,没有太明白他这句发问是具体指什么。
“这里,不是高铁站的二楼吗?”晏星梧说。
“你不觉得这个高铁站不太对劲吗。”钟启鸣看向晏星梧,眼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方便告诉我吗?”
沈临玉眼里带着探究,不动声色道:“开车到高铁站,就进来了,钟先生呢?”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主动进来的?”钟启鸣蹙眉,眼中困惑更甚。
“钟先生又话不妨直说,我们不要猜来猜去浪费时间了,不知道你探究到了哪一步,我们可以告诉你,这个副本和时间有关。”
他思索两秒,道:“也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钟启鸣深吸一口气,说:“我住在甲省乙市,今天上午刚送朋友回家进站,一转身就到了这里,周围人都不见了,还有个奇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
“它说,欢迎来到瞬墟。”
晏星梧和沈临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这个男人从进副本开始就异常镇定,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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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问出那样奇怪的话,原来是第一次被拉进游戏的新人,难怪了。
钟启鸣继续说:“一开始,我以为是整蛊,我把整个一楼都转遍了,所有的门都出不去……后来以为是被人下药产生了幻觉,直到我坐在那里,看到了你们。”
“你们好像很熟悉这里的样子,可不可以告诉我,瞬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参与它所说的副本,如果通关了会怎么样,不通关又会怎么样?”
晏星梧和沈临玉看着他眼里实打实的困惑,不像是在作伪,便收了试探的心思,言简意赅地把瞬墟的规则讲了一下。
钟启鸣听得很认真,听完,他说:“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进行副本,完成搭乘列车的任务,就能离开这里,对吗?”
“是。”
钟启鸣沉思了一下,道:“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刚刚我也有一些发现。”
他引着两人退到了走廊西侧一根粗壮的承重柱后,这里是监控镜头的视觉盲区。
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他才压着声音,把自己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刚才侦查过大半个地形,找到了一间监控室,和站长室不同的是,门上没有标明禁止入内,只贴了张设备维护的标识。”他说,“监控室里有一整面墙的分屏显示器,只有一个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他看见我进来,抄起警棍就往我头上砸,我把他打晕之后黑进了监控系统。”
通过监控系统,他注意到一件事。
分屏里,覆盖主候车大厅和商业街区的镜头,日期显示的是现在正在进行中的时间,但覆盖地下换乘通道那几个镜头,时间戳比现在早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沈临玉和晏星梧听完沉默了片刻。
二十四小时。
晏星梧想到了之前的各个怪异之处,特产店货架上所有商品截止日期全部落在七天后,意见箱里乘客找不到站台,还有,柏临深的刻字落款是昨天,坐标指向地下一层。
“时空枢纽站……原来是这样么。”
所有的不合理,都在此刻有了完美的解释。
“我猜测,这个副本,应该是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有不同的时间线。“他慢吞吞地开口,抬眼看向两人,“不同时间轴的人,共享这个车站的物理空间,但彼此看不见也碰不到,唯一能互通的,只有我们留下的物理痕迹。”
“所以临深的刻字落款是昨天,对他来说,刻下这行字的那一刻,就是他的当下,只是落到我们这条时间线里,就成了昨天。”沈临玉恍然大悟,“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特意把日期也留下。”
晏星梧往玻璃幕墙走近两步,从二楼俯视下去,目光沿着站台编号往远端看去。
候车厅下方有着B1到B8的出入口,再往里,B9以后的区域完全消失。
看不见,却不等于不存在。
“我们要找的站台,和我们不在同一时空线里。”晏星梧缓缓道,“它可能在昨天,也可能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