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待到春射比赛这日。
姜非一大早便到了学宫,她已两年未来,想趁着人少走一走。
依旧是香气袭人,花草繁茂,一如多年前那日清早,她跑过园子时的样子。
一晃眼竟已过去八年。
她绕着学宫转到后山脚下,没有迷路。
想起幼时第一次跟父亲来时的场景,她小小的,跑着跳着,多开心。
人长大了,怎就会有如此多的烦心事?若是当年未进这学宫,便不会遇到子充,也就不会有这许多事。她或许会喜欢别人,或许就是良安?那也许孩子都大了。
可既然遇上了,又叫人如何舍弃?她也想不清楚到底为何喜欢他,为何非要是他?就因那张好看的脸?
是啊!一想到他的脸,她心里便高兴起来。再一想到他们或许不能在一起,她又难过起来。
她不能不同他在一起,他也是喜欢她的,慢慢来。她又打起精神,往比赛场走去。
前面不远便是从前上课的堂屋。透过树丛,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堂屋窗外,树枝遮挡着,不清晰。
她又走近了些,心不由地怦怦跳起来,约摸离了有十步远,终于没了遮挡,才全然看清楚,那不就是她整天想着的人吗?
他怎会来此,也来比赛吗?姜非心里疑惑,又不知该做什么。要和他打招呼吗?同他说什么?装没看见是绝不甘心的,她低头寻思着。
她再抬头看他时,他已转过身来,也看着她。她突然紧张起来,看了他一眼,慌忙收回目光,不知该看向何处。
但她好像看到他笑了,她高兴起来,也对他笑着,慢慢走过去。
“真巧。”她找话说。
她今日是男子打扮,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就像多年前一同在学宫时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我方才还想起之前的事。”姜非有些慌张,“你看这花草好像都无变化……”
她斜眼看看他,他不说话!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她也打住话头。
“你来比赛吗?”两人竟同时问道,他俩对看了一眼。
“不是!”两人又异口同声。
两人又对看一眼,沉默半晌。
“那你为何又穿男子衣服?”子充问。
“因为……他们以为我是男子。”姜非解释,“我平时教一些人射术,他们今天比赛。”
“你收徒弟了?”
“是啊,不少呢!每天都陪他们练……”姜非高兴起来。
“同良公子一起吗?”子充问道。
“你为何会知道他?”姜非惊奇地看他。
“那日在山上见过。”子充淡淡道。
“你同他说话了?姜非问道。
“没有。”
“那你怎知……”姜非看着他问。
“猜的。”
又是猜的!他这都能猜到?
“他人不错。”子充继续说道。
“嗯,他是还可以。”姜非点头应道。
“他应是很喜欢你,人也可以,你要是……”
姜非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眼里顿时没了一丝笑意。
“此话何意?”
姜非觉得心里有股火要往上窜,压不住。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他怎么样,与我有何关系?又与你何干?”
子充愣住,也停下看她。她一脸怒火,但他仍在那饱满的小脸和精致的五官中看到了她年少时稚气可爱的模样。他不禁被触动,心中涌起一股怜爱。
“你如今脾气不小。”他心有不舍,语气温和。
“对!我脾气大得很!”
子充似乎略有歉意,看她的眼里也带着温情。
她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感受到他眼中的温柔,立刻后悔了!为何又发火了?但他方才说什么?要把她推给良安?她深吸了两口气。
“对不起。我先过去了。”她低下头要往前走。一会有比赛,她也不能耽搁。
“你让人盯着我?”子充轻声的问话从身后飘来。
她怔住,回头看他,“我怕你又突然走了。”她嗓子一哽,便转身快步离开。
子充心中隐隐一阵痛。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未嫁人,仍在等他。他也喜欢她,可如何在一起?牵连她出了事如何是好?以他现在的状况,姜大人也不会同意。他不知要如何面对这个他不舍又不想伤害的人。
他本想硬起心肠来,想着只要冷落了她,她自然就会离开。她死心了,嫁人了,自然就不会想他。
她这几日没去找他,他以为她想通了,未曾想竟一点没变。他当年只道她善良可爱,如今才发现她这般长情又固执,这更另他难舍。
比赛场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今年春射,国君也来观赛,场面比从前隆重许多,周边看台上几乎坐满了人,学宫周边守卫森严。
姜非同参赛的几个小伙子聊着天,好让他们放松下来。良安也在一旁与他们交代着。
良安和姜非没说话,有些尴尬。
“你看那边。”良安让姜非看对面的看台,打破了沉默。
姜非前面有遮挡,便走到良安旁边,远远望过去。
国君和国君夫人坐在对面主看台,有一群人伺候着。世子郑贤和世子妃,郑羽及一些官员也坐在两侧,父亲姜耳也在之列。
姜非只以为良安让她看她父亲,便笑笑。忽然眼前一亮,国君旁侧是谁?不是子充吗?他正笑着和国君说话。
他为何与国君走得如此近?他向来不喜欢这种逢迎拍马之事。想到最近父亲不让自己去子充府上,莫非真有大事要发生?
她见子充也向她这边看过来,慌忙看向别处。
“师傅!”有人打断了她的思路。
“师傅,我们过去了!”
“好,别紧张。”
姜非瞥见小桃正在和羽仲拉着手说话,心中羡慕。
“你们和好了?”姜非笑道。
小桃有些不好意思。
羽仲向姜非行礼。
“师傅!我也过去了。羽仲一定不负师傅栽培!”
“无所谓的,莫有压力。去吧!”
“这个比赛有这么重要吗?来这么多大臣?参赛人也没什么特别啊!”良安说道。
“最近还在和宋国打仗吗?”姜非问。
“好像没有。感觉消停一阵了。”
“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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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姜非心里琢磨着,往一边走去,不留神一脚踩空,便往下摔去,良安忙从后面将她扶住。
她忙推开良安站好,匆匆看一眼对面的子充,身怕他看到又要误会。
他俩目光竟远远对视了一下,他看见了!
姜非垂下眼睛,像做错事的孩子,心想完了,他又要说良安对她好了!
羽仲上场,姜非专心地看了会比赛,觉得他发挥不错,由衷地开心,转头看着良安一起笑。笑完又立刻后悔,担心对面那位是不是又看到了?便正色不再说话,也不敢看对面。
几轮比赛下来,羽仲最终得了第一,国君给了丰厚的赏赐。
“不错不错!给我们良府长脸了。”良安笑着对羽仲说。
“多谢良公子!也多谢师傅栽培!”羽仲向他们两人行礼。
“客气了,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用谢我们。”姜非正色说道,她回头看小桃,她微笑地望着羽仲。
姜非向羽仲示意小桃正看他,羽仲便走过去,拉起小桃的手,说笑着。
“今天我请大家喝酒,庆祝一下!”良安高兴地对几个参加比赛的小伙子说,“这次比赛没发挥好的也没事,往后好好练!”
“谢良公子!”小伙子们说着都到一边收拾去了。
“我就不去了。”姜非对良安说道:“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良安问。
“大事。”姜非低头收拾着,淡淡道。
“见过良公子。贵府的射手都表现不俗,恭喜。”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非心中狂跳,转身,见子充正向良安行礼。
良安也向他行礼。
“公子过奖了!都是姜师傅受累教导得好。”
姜非本想当个隐形人,便未接话。
子充看她一眼,知她还有气。
“子充公子射术应也了得吧?不知是否有机会可切磋一下。”
“我应在姜师傅之下。”子充笑道。
姜师傅!听到这称呼从子充口中说出,姜非心中莫名觉得好笑。
“是吗?那我可真是请到了名师……”
姜非心想,我人就站这呢!两人一唱一和当我是透明的?还演起来了?
“没事我就先走了。”她插话。
“明日,带他们去骑马,你总要去吧?”良安忙问她。
“去。”姜非说道。
“骑马?”子充看向姜非,她转头未理他。
“我们接下来要训练他们骑射,趁着天气好练练骑马。子充公子可要一起?”良安热情邀请。
“他没空,他很忙!”姜非抢话。
“去哪骑?”子充问。
“就往东郊那边。”良安道。
“明日,东郊……”很熟悉的字眼,和煦的春风似乎迎面而来。
“可以!”他微笑着,看向姜非。
姜非一听此话,也转头看他,两人对上眼神,姜非愣了愣,转过头去,忍不住偷偷翘起嘴角。
她脸上虽还带着气,内心却如一池冰面被吹化一般,她转身轻快地跳着离开了,满面春风。
子充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斜嘴一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