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灯烛俱灭。
熟悉的兰香遮盖了男人身上的血腥气,云穗的喘疾又犯了,方才还明亮的眸子,蒙上了层薄薄的雾。
她累极,只好暂时休战,呼吸急促地伏在沙石上。
僵持片刻,一只温热的大掌轻柔地抚上她的后脑勺,又过了很久,对方低头,把他冰凉的下巴贴入了她的肩颈窝,像只小猫猫那样蹭弄她。
忽冷忽热的鼻息喷涌在脖子上,弄得云穗很痒,她歇了会儿恢复气力,又重新开始抵抗卫容。
“宝宝.....”
男人声音哽咽,身体却紧紧箍住她,似是很害怕眼前活生生的人,就此从他怀里溜走。
云穗愣了愣,掌心抓住沙砾,反挣扎得很厉害。
察觉到卫容想轻薄她,她心生一计,微微侧脸主动配合男人的耳鬓厮磨。
脸庞,下颌,耳朵,脖侧,嘴唇她都和卫容狠狠摩挲了好阵子。
直到男人呓语不断,连呼吸都越来越急促时,云穗掀翻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斗笠,果断朝他后颈上拍去。
然后,卫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云穗跌跌撞撞爬起来,临走前,她瞧见了卫容背部因烧伤翻出的血肉,以及伤痕累累的手臂。
那血,已浸透了他的玄衣。
她咬唇顿了顿,后退一步转身逃离。
沁凉的晚风吹拂着云穗汗津津的额头,一路上她想,许久不见,卫容还是老样子。
要死不活了,还想着男欢女爱。
看来传闻中卫侯与异域美人夜夜笙歌,春宵苦短的事是没差了。
邵娘子说的真没错,男人通常没有感情,就只是个会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卫容在床笫之事上有不可言说的怪癖,花样百出,云穗记得,在怀上珍儿前的那段日子,卫容每时每刻都栓她在身边伺候,连去军营也带着她,兴致一来就拉她做个昏天黑地。
若敢说个不字,反弄得更凶。
也就是在怀了珍儿后,卫容才勉强收敛了些。
云穗现在觉得,那段时间卫容大抵是中什么药了,又或是受了天大的刺激,后厨里的鸡鸭见了他,怕不是都得捂着屁股走。
云穗跑到小巷口,侧身藏进逼仄黑暗的小路歇气。
狂奔了一段路,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股铁锈般的腥甜,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从这阵仗来看,卫容此行目的绝非她,她不过是个意外撞上的插曲。
云穗蹲下猛然咳了几声,月光下一瞧,掌心上竟沾上了片血丝。
她蓦然想起十岁那年,卫容为了给她治病,带着她走遍山川湖海,花了数不清的金银细软给她换名贵的药材治病,只为她晚上能睡个好觉,白天能如常人那般说说笑笑。
可惜,她中的是千影阁给她下的慢性奇毒,根本无解,也注定了她此生短寿,并且无法寿终正寝。
好在卫氏乃钟鸣鼎食之家,人脉广,在挚友的引荐下,他们找到了云梦山上的老先生。
为表诚意,卫容带着她一步一叩首走上了云梦山。
那段时间,她正逢毒发身子极度虚弱,哪怕是跟在卫容屁股后边给他擦擦汗,也是吃不消的,后半段爬累了,卫容便干脆把她背在了背上,将她扛上了山。
费劲千辛万苦,老先生终于肯见他们一面,可结果却得到了一句谶言。
“孽缘难断,纠缠不休。”
那时她年纪小,对感情之事懵懵懂懂,心道再坏的结果不过是共赴黄泉,或阴阳两隔罢了,怎会纠缠不休?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忘不了谁啊。
就像如今,卫容有了新人,听说再过几个月,连他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既然决定相忘于江湖,那方才那么抓她,意乱情迷的喊她宝宝,又是为了什么呢。
继续报复吗?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时太过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敢看懂。
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弄的遍体鳞伤,伤疤叠着伤疤,新仇掺夹着旧恨,冤冤相报,何时才算到头?
各自遗忘,才是最好的收场。
云穗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只是,若卫容的手下发现主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怕是很快就能顺着踪迹找到她这里来。
邕州不能留了。
不告而别,对邵娘子和酒楼的姑娘小厮们才是最安全的。
云穗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匆忙制定好逃跑路线。
“就是她行刺大人,抓住她!”
云穗心头一怔,听不远处马蹄声如雷,脚步纷杂,便知晓这阵仗远非她一人之力所能抗衡。
她没有犹豫,转身便往巷子深处奔去。
她邕州待了三载,对此处地形很熟悉,只要出了城门,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凭卫容再大的势力,也很难再寻到她。
两侧墙壁虽高,但只要翻过去,沿着鳞次栉比的屋檐走,便可快他们一步跑出这人山人海,地形繁杂的集市。
云穗借力一纵,蜻蜓点水般翻身跃上墙头。
她的武功虽被卫容尽数废掉,但这几年孤身在外,若连一点自保的功夫都没了,她一个女子也活不到今日。
但侯府精心培养的暗卫也不是吃白饭的,领头的见云穗逾墙遁走,一声令下,数不清的箭雨洒向了她。
云穗灵巧地俯身躲藏,利箭削去她一缕青丝,只差毫厘,她就要被扎成一只刺猬了。
见失手,那人又下令开始四散包抄,几个零零星星的黑衣暗卫穿过闹市,提着手中银亮的剑在夜色中宛如流星般穿梭飞跃。
半晌后,一行人追到了石滩。
众人欲提剑前去绞杀云穗,可那为首之人却罢手。
“束手就擒吧,随我回去,侯爷寻你很久了,他很....”
青年顿了顿,后面那两个字他终究还是未说出口。
闻身后水花溅起,云穗蹙眉回首,湖面上点点船只上,具站满了黑衣人。
她被包围了。
正想法子对付间,那人已摘下面罩。
是松青。
看来是卫容下令要活抓她。
云穗深吸一口气,抓紧袖中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刀慢慢后退,直到冰凉的湖水打湿了绣鞋,她才停下。
而那些慢慢朝她围拢的人也止步了。
很近,只有两臂的距离,众人见识到她方才遁走的能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云穗心虚地咽了咽喉,拔出短刀,开始没有章法的乱刺。
松青:“.....”
难怪,都是虚张声势。
一阵力量悬殊的厮杀下,那些男人显然没把她当回事儿,她愤怒到面红耳赤,拼尽全力逃跑,可在这群人高马大的男人眼里,不过是家猫发脾气。
已有人十分不尊重,竟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么可爱,拐回去给咱们大人当小媳妇儿吧。”
云穗瞥向那只朝她抓来的手,静等片刻,她迅速抓出袖袋中邵娘子专门为女子防身制作的粉雾,朝四周人撒去。
“呼啦”整个夜空白雾袅袅,中招的人涕泗横流,不禁发出痛呼声,有几个已陆陆续续晕倒在地。
云穗趁乱踩上一人左肩,借力跃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飞上船后,就往湖中心扎去。
冰凉的湖水迅速包裹了她,水深且黑又是夜晚,片刻的功夫,云穗宛如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让人再也寻不到踪迹。
唯余水面上微微漾起的涟漪。
下沉过程中,云穗没有慌乱,她努力回忆自己在这片水域中,屡次尝试过的逃生路线。
她自幼在海边长大,靠捕鱼为生,十分通水性,在水下能长时间憋气,可通过河水的温度判断方向。
邕州湖泊稀少,唯一一条河流是供货船通过,只要顺利游到关口,便可搭船,前往邻郡藏一阵子。
云穗双腿一蹬,在水下缓缓游动,指尖划过冰凉的水,偶尔触到滑腻的水草,或是粗粝的岩石,她都绕开继续往目的地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直到耳畔传来船桨声,云穗顿了顿,探出水面。
眼前,舳舻千里,灯火阑珊。
她双眸一亮,颇有劫后余生的,奋力朝一艘福船游去。
....
花月楼。
旖旎笙箫,歌舞升平,漫天繁华撒落在客席间,一门卒匆匆绕过红粉佳人,最后跪于一气度不凡的男子身边,垂首耳语。
“你说我邕州藏了敌国细作,义阳侯还因此受了重伤?”
门卒点头道:“卫侯此番离京巡察,行至邕州境内便察觉异动,那伙人藏得极深,却还是露了行迹。卫侯顺藤摸瓜,正待收网时,那群刺客却拼死突围,临去前还一把火将邵娘子的酒楼烧了个干净。”
“卫侯如今人在何处?”
“公子已替您招待了卫侯,他如今就在府中。”
邕州刺史本还半醉半醒着,听罢门卒之言,眉头一皱,抛下怀里的温香软玉,立刻离开花月楼,起轿回了刺史府。
轿子落下,刺史却驻足府前片刻,他思忖过后,冲门卒摆手:“去,将此事秘密告知沈将军。”
刺史府的客房中,侍女将血水一盆盆端出,大夫把缝合的针线扔进水中,再叫人上药包扎后便退下了。
忙活半个晚上,卫容终于在黎明时分在疼痛中苏醒,他趴在软榻上,每动一下,背后的烧伤就宛如被刀锉一样疼。
刺史闻侍女通报,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在屏风外踱步片刻,最终还是壮起胆上前:“不知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您恕罪。”
卫容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把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瞧了个遍,然后眉头越来越紧。
见他反手摩挲着脖侧那几抹花了的口脂,以及.....通红的巴掌印,刺史试探道:“侯爷可是要寻什么人?”
半晌无言,卫容抱住肘下软枕,闭眼道:“什么时辰了。”
刺史立在两步开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卫容的神色。
心知这位爷素来不是肯吃亏的主,今夜这副模样,怕是动了真怒,又不好直接发作。
“卯时三刻,侯爷放心,那女子水遁而逃,怕是不死也....”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邕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城关渡口出入处皆要盘查。”
卫容静静道:“若走漏了,邕州上下,从你开始,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刺史一愣:“是,下官这就去办。”
男人语气虽淡漠,但却夹杂着深冬里的寒意。
刺史明白,虽表面只封锁邕州,可几个时辰过去,那女子怕是逃之夭夭了,一来二去这附近的领郡定是受牵连,跟随邕州一起锁城。
他蹭了蹭汗,天罗地网布下,纵使那女子有上头遁地的本事,怕也是在劫难逃了。
屋内的婢子陆陆续续退下,卫容在小榻上趴了会儿,随手捞起一旁的外袍,披于裸.露的肩膀上。
松青本想劝他静养,但他晓得卫容心里藏着事,睡是睡不着了。
侯府的下人们都道是云氏不过一个姿色平平的通房,攀上高枝怀了卫氏的种是天大的福分。
侯爷山珍海味供了她那么久,甚至不惜请来宫中的御医和稳婆来伺候她,可她实在是没用,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结果一尸两命,叫人空欢喜一场就罢了,还给侯府添了晦气。
至于云氏的尸体,侯爷也是让人随便埋在荒郊野岭,连一口薄棺也没有的。
那阵子卫容面上不见半分悲色,反而愈发阴沉,听见有人嚼舌根子提起云氏,他完全不留情面,直接叫人将其拖出去打个半死。
久而久之,众人只当是卫容厌极了云氏,再不敢提那个死不足惜的女人了。
但只有松青知道,刚失去云穗的那会儿,卫容疯过一段时间。
白日操心朝中事,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到了夜里又不睡觉,只兀自抱云穗的牌位念念叨叨。
“珍儿对不起....”
“爹爹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也喜欢吃枣泥糕吗,是不是和你娘亲一样,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宝宝?”
“你跟你娘亲说,爹爹知道错了,让她带你回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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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你们不要恨我了.....”
诸如此类痴傻的话,松青和吴嬷嬷常在午夜时分听见,他们只互相哀叹一声,却不敢上前打扰卫容。
他也曾亲眼看见过,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主子,竟会半夜披着云穗曾经穿过的衣裳,扎起小姑娘平日里的扎麻花辫儿,一边拿着拨浪鼓,一边对着空空如也的摇篮逗弄那并不存在孩子玩儿。
那冷冰冰的婴儿床如今还搁在书房角落里落灰,松青记得,那小床那还是在卫容刚得知云穗有孕的时候,托他去采购最好的木材后,他亲手为孩子打的。
可这没有回应的思念,慢慢变成了被抛弃的恨。
卫容恨云穗狠心,恨她连梦都不肯托一个,恨她就这样干干净净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连用招魂之类的巫术都无力回天。
熏笼中的香料燃烧殆尽,松青回过神,前去添香,他看了眼闭假寐的卫容。
时隔五年重逢,如今那个女人没死,是又再一次欺骗了他的。
他现在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她打我了。”
松青听罢一愣,这话听起来淡淡的,不知道卫容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或许是生气的,也可能是不可置信,毕竟还没有哪个女人谁敢赏义安侯巴掌吃。
松青机灵,立刻接道:“这证明云姑娘心里是有您的,并非厌恶.....”
“是吗。”
松青心虚地笑了笑,有意哄他:“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爱之深恨之切嘛,云姑娘一定还....”
松青嘴巴在前面说着,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正惆怅接下来该怎么胡编乱造,却没想到卫容却轻轻嗯了声,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
“你先下去吧。”
卫容勉强扯起嘴角,冷笑:“无论她对本侯是什么态度,憎恨也好,恐惧也罢,你们都务必要将云氏抓回本侯身边。”
....
夕阳的余晖渐渐铺上邕州城头,一匹快马腾空越过商贩的小摊,直往城头奔去。
一着官服的信史翻身下马,将刺史的消息传达城门校尉。
正于城关下的百姓见城门欲关,便交头接耳道:“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忽然关城门了?”
“是啊,我还有急事儿呢,莫非又是发现了刺客?”
近年来边关不宁,刺客匪寇时有出没,百姓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但凡城门有异动,必是出了大事。
信史勒紧缰绳,将画轴从袖袋中拿出展开在众人眼前,朗声道。
“刺史大人有令,若能抓获画上女子者,赏黄金千两!”
语罢,信史一蹬马腹,越出邕州城,将封城命令传达附近其他州郡。
方才还静默的城门口,在几声议论后,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闹,随即而来的是城门关闭声。
云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找到了邵娘子所说的近道,又在她那儿学会了些简单的易容术,才能一路畅通,比卫容快了一步。
天色已晚,寒鸦呜呜乱叫,她蹭掉额上的冷汗,裹紧了头上御寒的风帽,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夜里起了大风,闷雷响过,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云穗蒙住口鼻,试图阻挡被狂风裹挟起来的沙尘。
她如今被数座城池百姓通缉的身份,是万万不敢住店的,思来想去,云穗只好前往山脚下的一处破庙暂时歇脚挡雨。
角落里燃起微弱的火光,云穗疲惫地躺在草垛上休息,即使眼皮在打架,可她却不敢入睡。
因为只要一闭眼,她的脑海里便浮现出那张笑意盈盈,却暗藏杀机的面孔。
外面雷电乍起,风雨拍窗,树枝乱颤,云穗迷迷糊糊地窝在草垛上,小腹却不合时宜的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熟悉的腰酸腿胀,加上小腹一阵阵的坠痛,很快把云穗带回了从前。
她想起那个分娩之夜。
她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血水浸透了裙摆,没有稳婆,没有热水,只有一盏朦朦胧胧的灯,她疼得咬破了下唇,却听见平宁向沈玠传达卫容的话。
云氏母子死不足惜。
如果不是卫容,她的孩子或许不会活活闷死在肚子里。
她也不会落下这磨人的月子病,每每一来月事,小腹痛到像被人狠命拧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次若被卫容抓回去,他怕是会将她直接锁进暗无天日的地窖,被他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苦涩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云穗咬唇,转过身背对那团篝火,将脸上的水渍用力抹去。
清晨,鸟鸣啾啾,雨水渐停到处都湿漉漉的,像是给褪色的大漠之景重新上了色。
云穗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她也没想到昨晚竟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但还好是平安熬过去了一晚,卫容的人暂时没有追来,她起码能喘一口气再逃。
云穗简单收拾好自己凌乱的头发,扶着墙面,颤颤巍巍走向门边。
外面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她谨慎地瞥了眼外面,见无异样,便松了一口气抽开门闩,推门而出。
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然后等再睁眼,云穗盯睛一看,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咚咚乱跳。
男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淡漠,毫无意外之色,仿佛是狸猫在看一只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鼠。
云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煞白,腿先于意识软了下去,她双臂本能地抱住了头,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肩膀止不住地抖。
“不.....不要,不要过来,侯爷放过我吧.....”
话音未落,云穗的下巴便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掰起,那拇指上冰凉的玉戒硌得她生疼。
云穗微微挣扎逃避着,而男人的强硬却不得不逼迫云穗直视他。
她跪在阴影里半晌,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冷的笑。
“挺有能耐。”
语罢,他不知寓意为何的,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云穗双眸颤动,不由得惊呼一声,宛如惊弓之鸟般紧紧闭眼。
而脸颊上隐隐竟出现了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