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霄面不改色,很是坦然,甚至露出几分无语的笑意来。
他无奈的摇摇头,说:“要不是因为挨了板子,侍已经去拜访连哥哥了。
身后的肿刚消了,现在还疼。而且,连哥哥刚才说的,可是掉脑袋的事。虽然不知道连哥哥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但是以后莫要提了。”
“既然没这回事,那我就安心了。”连才人拿起茶盏,轻抿了两口,又道,“只是这件事能传到我的耳朵里,霄弟弟还是小心些。”
“不知道连哥哥是听谁说的?”盛明霄微笑着看向他,“夜会宁王?既然是夜会,只远远的瞧一眼,就看到是谁了?大晚上的,比白天看的还清楚?明霄我才入宫不久,不知道是哪里惹了谁,这么明显的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对了,弟弟我想去拜访哥哥的,便打听了一下哥哥的住处,听说就距离宁王住处不远。宁王要是真和后宫中人偷偷见了面,连哥哥宫里的人就一个都没有看见的?”
“说起来……惭愧,这次,我就是听我宫里的人说的,我怕霄弟弟多想,我才不敢说的太清楚。我这次来,是好心。弟弟可千万不要多想了。
我要是真有别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来和你说这些的。”连才人说完,重重的叹口气,“现在宫里的这些个人,哪个娘家人不是在凤临官场做大官的,只有你我二人,孤苦伶仃,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得到恩宠。可是想要得到咱们王上的恩宠,那是有多难啊!”
连才人说着,拉起他的手,面色戚哀,苦口婆心地说:“我刚刚入宫的时候,也是如同你这般,夜夜陪伴王上左右,可没多久,突然有一天,王上便再也没来过。
你刚来,不懂。这后宫的事情,王上不愿多去理会,平时都是皇后掌管着。皇后和几位贵君来往甚密,可咱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后来者,则任由他们欺辱调侃,哪怕我们再放低姿态,他们也只会把我们当作一只猫一只狗。
他们都躲着王上,从我入宫的第一天,私下里便在传,谁越是受宠,谁便死的越快、越惨!
可是你想想!凤临后宫的皇侍死的是多,可是,哪里的皇宫不死人?皇后和那些皇贵君,之所以能成为皇后、能被封为皇贵君,还不是得了凤宠。王上轻轻一提笔,我等在后宫的日子便是天差地别!”
连才人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他可能意识到自己也有些失礼了,松了手,叹口气,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弟弟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一个人处事,实在艰难,不如多一个盟友。以后咱们二人在宫中才能有立足之地。”
“连哥哥说的是,可是听安庶庶说,还没有谁刚入宫就被王上看上,更不要说,宠幸!”
这句话,无异于反驳了连才人那句,“刚入宫时,夜夜陪伴王上左右”。
盛明霄字字清晰,说的肯定。
这个连才人在撒谎,虽然盛明霄不清楚他口中有多少假,但是至少心里确定,不能轻信这个人。
连才人瞬间黑下脸来,“霄弟弟,我好心来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明霄站起身,亲自为他添了一杯茶水,微笑着说:“哥哥莫急。那日明霄有失体统,被皇后邸下抓了个正着。明霄看到连哥哥一直跟在贵君们身后,面露忧色。”
他唇角的笑容更大了些,接着,话锋一转,“可明霄见连哥哥在那种严肃紧张的情况下,也不曾有机会,让人来沁玉轩通风报信啊。”
“你什么意思?”
连才人气的打翻了茶盏,他站起身,怒瞪着盛明霄。
他气愤地摇着头,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我真是多管闲事!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来帮你!我只是看到你,想到了刚入宫时候的我自己。不求你记我的恩情,你也不能往坏里想我呀!”
听到茶盏摔碎的声响,门被推开,影若、流光,还有随连才人一起来的宫人都走了进来。
影若看看剑拔弩张的连才人,又看看气定神闲但眼神锐利的盛明霄。
他小心的走到盛明霄身侧,低声道:“小主……”
盛明霄依旧微笑着,盯着连才人的眼睛,说:“你是在皇后来之前便吩咐了自己的人,到沁玉轩送信。你这么肯定皇后会过来,我想,皇后那边,也是你通风报信吧?”
“盛明霄,皇后已经提前从崖上下来了,他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兰贵君帮王上物色美人!你以为皇后愿意提点你吗?你迟早会来求着我与你合作的!”
连才人说完,气愤不已的带着宫人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眼前,盛明霄才轻叹一声,转身坐回原处。
“凤临后宫确实奇怪。后宫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主动往姬扶渊跟前凑的,但是又都想培养能利用的新人。看来,传言是真的。
这个连才人最奇怪,区区一个才人,不想方设法攀附皇后却来挑拨我一个刚入宫的才人,想和我拉帮结派?就算真结盟了,又怎么样呢?”
影若点上熏香,换上了热茶,又为盛明霄重新添了一杯。
“小主。”他递过去,然后绕到他身后,一边帮他捏肩膀,一边说,“小的觉得,您今个儿说的太直白了些。心里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记下了便是了。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咱们现在算是结仇了。”
流光也点点头,道:“是啊,小主,树敌太容易惹麻烦了。”
“他不敢。”
盛明霄抬起手,示意影若停下,“看看咱们房里还有什么。挑几件拿得出手的,当做礼物,去看望皇后。”
从之前皇后的言语和态度来看,皇后并不喜欢连才人,至于王上那边……姬扶渊虽然说在来封地之前,与连才人的母亲有些交情,但是姬扶渊若真念及旧情去宠幸他的话,就不会把他忘了个干净。
这个连才人就算真把他看做仇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小主,咱们的计划进行的如何了?”
说到这个,盛明霄错开了眼神。
“昨晚,出了点意外,没能按计划和姬长河约定。”
流光听了,看向影若,“那……今天晚上,让影若扮成您,再去一次?”
盛明霄没回答,影若也垂着头,脸色低落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流光反思了一下,说:“又要让宁王栽跟头,又要把咱们自己摘干净,确实太难了些。”
……
连才人从沁玉轩离开,越想越气,路上便拿一旁的花草发起了脾气。
跟在他身后的小宫人连忙小跑几步,到他身边,劝着。
“小主,别气坏了身子。这些花草坏了就坏了,可万一伤了您的手可怎么好。您的刺绣功夫是顶好的,您的春芳图还没绣好呢!”
连才人听了小宫人的劝说,这才平静下来许多。他还指望着靠这个让王上多看他两眼呢。
“把霄才人和宁王的闲话传出去!”
“可是……”小宫人为难道,“昨晚上看到的人影,不太可能是后宫的人啊。后宫里,谁能飞檐走壁呀?小的还是觉得,那是宁王的人。”
连才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就你那胆子,看的那两眼,是人是鬼都看不清!还猜测是宁王的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我都敢当着盛明霄的面造谣,你有什么不敢在私下传的?!谁不知道是宁王带队去迎接和亲的,整个后宫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和宁王有来往?让你去,你就去!”
连才人说着,凶狠地看着某处,自言自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宣政殿。
姬扶渊刚处理了一桩贪赃案,再加上处理奏折,一连四天都在宣政殿,吃喝睡觉都没有挪地方。
秋禾实在看不下去了,再一次帮姬扶渊点提神香的时候,小声道:“王上,今儿个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姬扶渊合上最后一本奏折,“该歇歇了。这两日,孤要出宫一趟。宫里,你上心些。”
“是!”秋禾弯着腰,在姬扶渊起身时,及时的抬起手臂,以便姬扶渊可以扶着。
姬扶渊无视的自顾自地往另一侧走去,绕过书案,向外面走去。
秋禾迈着小步子小跑了几步,跟着,“王上,皇后在外面跪着。”
姬扶渊脚步一顿,侧过头,睨了她一眼。
“他在外面干什么?”
秋禾微躬着身子,回话,说:“回王上,皇后邸下晕倒在嵯峨峰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了自己的宫里,大呼皇恩浩荡,对王上感激涕零!这几日,皇后一直跪在殿外,求王上原谅。从一早跪到晚上,又怕惊扰了王上,所以就……一直默默跪着。”
待她说完,眼前那挺拔的身姿便再次迈开脚步朝外面走去,没做任何反应,也没说一个字。
秋禾抬头看了一眼,不敢逗留,急忙落后几步跟上去。
宣政殿的门一打开,果然看到皇后跪在台阶之下。
看到姬扶渊走出来,皇后立刻喊着“王上”哭了出来。
姬扶渊走到她跟前,负手而立,“哭什么?”
皇后立刻止住了哭声,抿着唇,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出来,声音沙哑,“臣侍谢王上恩典,不过两日便让臣侍下了嵯峨峰。臣侍有罪,实在难以原谅自己,臣侍自请在宫中,再罚一百遍心经和男训,只求王上能够宽恕臣侍!”
“不错,既然如此,那便在嵯峨峰上将你说的这些都抄完吧。”
姬扶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皇后的心凉了大半截。
“你放心。”姬扶渊说,“孤,不会让你死的。”
皇后面色瞬间灰败,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待姬扶渊已经迈开步子,她还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秋禾提醒道:“皇后邸下,还不快谢王上隆恩!”
“谢……王上隆恩!”皇后含泪说完,一把扯住秋禾的衣摆。
他压低嗓音,哽咽着说:“秋禾姑姑,宫里又该进新人了。”
“皇后邸下,您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只管把王上吩咐您的事情做了。”
说罢,秋禾急急忙忙地加快脚步离开。
姬扶渊忙了几日,迫不及待的去沁玉轩看看。
这几天虽然在忙政事,可是关于后宫里在传的盛明霄和宁王的事情,她不是没有耳闻。
消息是安庶庶递过来的,原话是“此事有蹊跷,还请王上明察。”
盛明霄和宁王见面的那晚,姬扶渊扮成沈谛听,本来是要去陪盛明霄,想用朋友的身份哄他开心开心。
只是恰巧,在她要以沈谛听的身份去找盛明霄的途中,在屋顶之上,碰到他们二人在交谈。
她亲眼所见,所以那些传言,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不过,传言中所说的那种关系。她也知道,确实是谣言,是假的。
盛明霄的伤已经彻底好了,正在院子里踢毽子。他、影若、流光,来来回回,踢的很漂亮。
他先是做了一个假动作,流光要去接的时候,他便踢给了影若。影若一笑,再踢向流光原来的位置,盛明霄又先流光一步,踢回了毽子。
看到流光吃瘪的叉腰,盛明霄笑出了声,在阳光下,身姿颀长的郎君很是明朗俊美。
“流光,接着!”盛明霄说完,刻意踢高了。
流光连退几步,跃起一踢,他带着刚才的不满,用足了力气。这一脚,直接把毽子踢远了。
毽子飞到空中,又以弧线朝着姬扶渊这边落下来。
姬扶渊随脚踢回去,盛明霄下意识的接在了手里。
众人惶恐,立刻跪地请安。
“参见王上,王上圣安!”
“起来吧。”
姬扶渊扶起盛明霄,“身子可好了?”
“臣侍已经痊愈,多谢王上惦念。”盛明霄自然地挽着姬扶渊的手臂,“王上……”
他余光中瞥见一抹身影,口中的话,便都卡在喉咙里。
院外的那抹身影,正是赶来姬长河。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大费周章,不如一个巧合。
盛明霄的脸色变了变,思绪飞转。
姬扶渊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又冷漠的瞥向姬长河。
“皇妹,来这里做什么?”
姬长河躬身,道,“皇姐!小妹一时走错了路,请皇姐见谅。”
“秋禾!”姬扶渊喊了一声。
秋禾立刻上前。
“你送宁王回去。”姬扶渊说完,眉眼间露出些得意之色,“皇妹定要再多住些日子。”
她面带笑意,却让姬长河一阵不好的预感。而她身后几步之遥的贴身侍卫兰宁,更是心中一寒。
转身离开后,走出不远,姬长河便向秋禾道谢,并让秋禾先离开。
“本王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不过是一个岔路就到这来了,有劳姑姑了。”
秋禾并不戳破,但是这么快便回姬扶渊那里复命,自然是不行的。
待秋禾离开,姬长河对身旁的兰宁说:“家里多久没有来信了?”
“七天。”兰宁愁苦道,“主子,咱回吧!这么久没消息,依小人之见,肯定是被临王的人给劫下了。家那边,会不会……”
姬长河微微眯了眼睛,“她要是真的对麒宁下手了,咱们还能回的去吗?”
“主子!”
“继续找!把我们要找的东西,先拿到!”
“可……”兰宁还要再劝说,被姬长河抬手,阻止了。
……
“近日宫里,有一些你与宁王的传言。”
姬扶渊看着窗外从空中掠过的鹰,忽然道。
盛明霄连忙跪下,语气慌张,“宁、宁王她、她……王上明察,臣侍日日在沁玉轩中,自从受罚以来,不敢外出半步。”
“哦?”姬扶渊回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来。”
盛明霄依照她说的,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姬扶渊的视线,他忙错开眼神。
“看着我。”姬扶渊说,“自受罚以来,你不曾从这里踏出半步,嗯?”
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戳穿的质问。
盛明霄心中隐隐地浮了一层细汗,除了那晚,他确实不曾出去半步。
可那晚,他不止见了宁王,还见了沈谛听。
沈谛听不该牵连进他们的计划里。
“孤、信你。”姬扶渊扶起他,“想不想出宫走走?”
盛明霄一阵恍惚,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有立刻回话。
姬扶渊便又问了一次,“想不想出宫走走?”
又是短暂的沉默,盛明霄缓缓摇头。
这倒是姬扶渊没有想到的,她本想带他去散散心,却不成想,居然被他拒绝了。
“明霄已是王上后宫之人,不该抛头露面。臣侍日夜期盼的,便是王上能多来看看臣侍,让臣侍伺候您。”
他的话虽动听,她却有些怅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渐渐升起丝丝不悦。
盛明霄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上若觉得可以,那自然是可以的。”
看到姬扶渊的脸色缓和下来,他这才又会心的笑起来。
但紧接着,他自己都诧异起来,他什么时候,竟真的会因为她而感到开心了。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任务!
他生来就是母皇的一把利刃,他的存在,只能为了母皇,为了北齐!
下一刻,沈谛听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心里第一次有些矛盾的想法出现。
他并不是真正的利刃,他是活生生的人,他该有自己的判断。将在外,尚且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他呢?
然后,沈谛听的影子慢慢地和姬扶渊的身形重合,最后化成姬扶渊一个人。
盛明霄把自己吓了一跳,脸上也露出惊骇之色。
“怎么了?”他突然这般反应,倒把姬扶渊给吓了一下。
“哪里不舒服?”
“回王上,臣侍、臣侍近日总是做噩梦,睡不好。刚才神情有些恍惚,还请王上恕罪。”
姬扶渊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这两日她又太忙,不然,肯定要再以沈谛听的身份来见他的。
他和她在一起时,太过拘谨,反而和沈谛听在一起,能够放松的多。
姬扶渊直接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来。
“那便先不出宫了,你好好休息两日。”
……
盛明霄以为姬扶渊那日看到姬长河在他院子外会生气,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什么都没有发生。
流光说:“小主,消息已经透露给连才人身边的宫人了。”
盛明霄点点头,“挑件最素的衣服出来。”
影若去给他拿衣服,过了一会儿,走过来,边帮他换下衣服,边说:“小主,今日,小的就不同您一起过去了。小的觉得……宁王好像有些起疑了。”
“那好,你留下。”盛明霄想了想,又道,“你注意一下,连才人的动作。他若是不去告状,才想个法子,让姬扶渊来把我和宁王抓个正着才行。”
“小主。”影若面露难色,忽然有些退缩,“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其实,我们才来凤临不久,不急在这一时。我们、我们还没好好活过呢!”
盛明霄与流光一同看向他。
盛明霄虽然是他们二人的主子,但是从小到大,他们三人与兄弟没有区别。
盛明霄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呢。”
影若看着他,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但最后还是艰难的点了头,应了下来。
盛明霄与姬长河先后到御花园侧面偏僻的池塘附近。
这里的池塘,实在没有什么好看。
盛明霄静静地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等着姬扶渊来“捉奸”。
姬长河在他身后,自顾自地说着:“这次赴约,其实,我有一事,想要问清楚。前天,约我来见之人,虽然从身形着装上,看着是你,但是……始终不肯说一句话。他用水在桌面上写下时间地点,但是字迹很快就没了。我也没法分辨。
霄才人,你身边那位叫影若的宫人……”
身后传来一些响动,像是踢到了什么。
姬长河转身看去,“谁?!”
一道身影在柱子后面晃了晃,正要跑,被姬长河飞身拦下。
她脚步点地,轻松轻功落在连才人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姬扶渊带着贴身的宫人也赶了过来。
……
懿安宫。
高位之上,那张高椅形似小榻,姬扶渊最喜欢倚靠在上面。此时,她正侧卧着,微阖着眼,仿佛小憩一般。
下首众人大气不敢出,整个大殿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宁王面无表情的看着高位之上的姬扶渊,沉默许久,像是暗自下定决心一般,上前一步。
抢在她开口之前,跪在地上的盛明霄,跪行几步,带着哭腔,大声喊冤道:“臣侍与宁王清清白白,怎可因连才人一面之词,就让臣侍背上欺王之罪!
臣侍身后,是岌岌可危的北齐!臣侍离开故国,远走他乡,来到雍地,不敢奢求王上垂怜,只求平安度日,怎料竟招人妒忌!”
他说的激动、急切、愤懑,仿佛真的受了极大的冤屈。
他生怕宁王会做出什么冲动事情来,口不择言,字里行间,字字提醒。
宁王定住了脚步,也没有再言语,好像盛明霄的一番话,将她下定的决心给动摇了。
姬扶渊缓缓的睁开眼睛,不疾不徐地睨向下首跪地的盛明霄。
那眼神,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霄才人,完了!
大殿内,更加寂静,谁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上可是个不高兴都能杀人的主儿,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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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染指女人,即便是传言……
抖如筛糠的,还有连才人,尽管是他告发,如今只怕王上会连他一起处置了。那个心思难测的暴君!
他垂着头,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又恨不该直接告发,总该想个法子的!太过冲动!
宁王握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开口道:“皇姐,小妹与霄才人清清白白,相信皇姐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小妹有个不情之请。不如皇姐将霄才人赐给小妹。不过一和亲之人,何必闹得如今这么兴师动众。皇姐本也无意和亲,赐给小妹,也省的一些有心之人搬弄是非!”
“噗通”!连才人腿一软,已经跪下。
姬扶渊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宁王身上。
“哦?皇妹对霄才人感兴趣?”
宁王急忙否认,“自然不是,皇妹只是怕霄才人在这宫中……”
姬扶渊打断她,声音平静的骇人,“那就是真的和霄才人之间有什么了?”
“不敢!请皇姐明查!”姬长河单膝跪地,行下皇室高礼。如今她是封地诸侯王,本无需跪地,但是……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又是在姬扶渊的地盘。
姬长河垂首,却偷偷的瞥向盛明霄。
与她共度一夜的人,不论是他,还是他身边的影若。
她都要护下他。
可今日局面,姬扶渊真让盛明霄死,她又当如何?!
姬扶渊忽然笑起来,“孤自然是相信皇妹的,不然,莫说是盛明霄,就是你也该凌迟!”
这次所有人都跪下了,大殿又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不寒而栗,都深深地垂着头,恨不能藏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姬扶渊摆摆手,说:“所有人禁足七日,包括,皇妹你。”
“是,皇姐!”姬长河赶忙应下。
“所有人好好反省,都退下吧。”姬扶渊的声音懒懒的。
过了一瞬,众人才清醒过来一般,所有人谢恩后,逃也的往外走,突然的大赦如梦似幻,生怕姬扶渊反悔。
那慵懒低沉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炸的众人头皮发麻,“盛明霄留下。”
所有人都脚步一顿。
接着,盛明霄定在原地,其他人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姬长河也定在原地,似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离开了。
盛明霄艰难的转回身,再次跪在地上,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声音发颤地说:“王上!”
“过来。”姬扶渊朝他招招手,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温和。
盛明霄很怕,但不敢不从,还是迈着小碎步,轻盈地移过去。
他不敢怠慢,真走近了,又暗暗怪自己走的怎么这样快?
他在距离姬扶渊一步之处停住,低眉颔首。
半晌,没再听到姬扶渊的声音,他抬头,对上那双凤眸,激的他再也站不住,猛的跪下。
他很想哭着求她怜爱,让她心软,他没少学习这样的本事,可他现在竟哭不出来。
恐惧将他包裹住,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触了她的逆鳞。
她真的放过他了吗?
不,她之所以表面不计较,那是因为这件事牵扯进姬长河!那是她的皇妹,她只是想放过她,可未必会放过他!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很用力,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我该怎么罚你呢?”
盛明霄胸口不可抑制的起伏着,姬扶渊折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她多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来,到榻上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静的像暴风骤雨前夕。
盛明霄不敢怠慢,颤抖着跪行到榻边,不知王上是何意,他只能小心的偷看一眼她的神色,但也只是轻轻一瞥,绝不敢瞥看长了让她觉得冒犯。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忽然放在他腰间,带了些力气,将他扶起来,接着,那双手的主人将他收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让他放轻松。
暴君的心思,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盛明霄任由她摆布,于是被脱掉了外袍和中衣,只剩下素白的里衣和轻薄的亵裤。
她的手法轻柔,很是小心,甚至让盛明霄有一种,她被自己媚惑了的错觉。
姬扶渊将他换了个姿势,令他趴在榻上。
与其说是趴在榻上,倒不如说是半趴在姬扶渊的身上。
盛明霄此时胸部伏在榻上,下意识的用手臂撑了下,又放松下来。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刺激着盛明霄的耳膜,瞬间让他红了脸。
刚趴伏的他等待着姬扶渊接下来的动作,却不成想,臀上传来巴掌的温热,接着便是那羞涩的痛感。
他天生痛觉敏感,不知道是姬扶渊没用力,还是羞耻放大以后,掩盖了痛觉。他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脸上火烧火燎,这种热一直蔓延到脖颈。
“啪!”
“啪!”
疼痛终于占了上风。
他的脸烧的更厉害了,身后的痛也更厉害了。
心跳却比刚才放缓了些,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的放回去一些。
今日这种流言蜚语,姬扶渊不杀他,更没用重刑,竟然只是……只是打屁股!
这次他终于哭了出来,哭的梨花带雨,他将拳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咬着,决不让自己出现丑态,只嘤嘤的哭着,疼的厉害了,不受控制的踢起腿,高扬起脖子,也硬生生将哀嚎声咽回嗓子里。
他得让她疼他怜他,切不能让她厌弃了他。
身后疼的要炸开,盛明霄的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如今他想的依旧是该如何让姬扶渊消除对自己的疑心,同时把祸水引到宁王身上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把火,一路烧到大雍中地,烧上去,让整个大雍乱成一团!
母皇说过,只有大雍乱了,北齐才能得到喘息。所谓和亲,不过是权宜之举,而于大雍来说,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最省人力物力的时机,大雍凰帝下令踏平北齐只是早晚的事。
身后那只大手停了下来,盛明霄一只手还堵着嘴巴,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榻上的锦垫。
他哽了哽,慢慢吞吐着呼吸,平静了下自己的神色,这才回过头,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用晶莹朦胧的眼睛看着姬扶渊。
姬扶渊耍惯了百斤长刀,手上力气大,记得前世他曾哭着埋怨过,她手重,她所谓的没用力,对他来说,却疼的很,再加上他比一般人都怕疼。
自那次以后,这句话就深深的印在姬扶渊的心里。
姬扶渊下手教训他,有意压着火气,把力气放轻。她怕伤了他,也不忍看他趴在床上嘤嘤哭泣着时不时喊疼的样子,又可怜又心酸。
可太轻易饶过他,实在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不罚他,岂不是纵容他更放肆!
姬扶渊爱他是真,火大也是真,前世纵使他胆大包天的同她争吵,也不会如今世这般,竟敢去勾搭别的女人。
前世并非宁王接亲,而今生不知为何出现许多偏差。
姬长河那个蠢东西!她定然也不会轻饶!
而眼下……
姬扶渊怒眸轻抬,映入眼帘的是瑟缩着肩膀的人儿,他鼻尖红红的,身体一抖一抖的,俊美的脸上湿润的像一只雨后的小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更多几分羞涩的美。
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偏又如晨露中的白牡丹,娇艳欲滴,又不过分招摇,只摇摆的恰到好处,触人心弦。
姬扶渊并不是个会被美色动摇的人,但是看着眼前如此楚楚可怜的盛明霄,她内心不禁动了动。
然后……她要了他。
从懿安宫到沁玉轩,盛明霄终于侍寝了一晚。
他终于攀上了凤床,得到了宠幸。
尽管这一晚上,他过的并不舒坦,甚至有些难捱,但他还是欣喜万分。
盛明霄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想来应该是去上早朝了。
他看着昨夜被姬扶渊解下的床帷,喃喃道:“若是换作别人,莫说她疑心,单就是传出与其他女子的流言蜚语,想必……也是不能活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咬着下唇,脸色露出羞赧,昨夜的缱绻仿佛就在眼前。
他侧躺着,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移到身后,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并不敢揉。就是这么呆着不动,现在也是痛的。
他俯身趴下,明明疼的紧,他却笑起来。
这一晚上,王上是疼他的,所以要他的时候动作小心,王上也是气他的,才时不时,突然的甩一巴掌,疼的他呜呜咽咽。
一晚上断断续续,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她才真的停了手。
他身上被汗湿了,也哭累了,才睡着。
可见……她疼惜他,又不忍心伤他,才会这般费神费力的罚他。
一想到身上的汗,他不禁抬臂闻了闻,又低头去嗅。
好在他自幼用果浆蜜露沐浴和内服,身上只有淡淡的果香,并没有其他的味道。
“小主,可醒了?”
影若说着,已挑起床帷。
四目相对,盛明霄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盛明霄轻咳两声,收起笑容,用手臂撑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挪下床,又自尊心作祟的不想让影若发现自己的异样。
盛明霄下了床,站稳,他抬起双臂,配合影若为自己更衣。
看着影若在自己身前忙前忙后,他道:“你近来有心事?”
影若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为他着装,待帮盛明霄将衣物都整理好了。
“没,只是……我们费尽心思,姬扶渊却没什么动作,宁王那边一点动静没有。看来,姬扶渊是不会杀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半晌,影若睫毛颤了颤,再次看向盛明霄时,眼神中更多了些哀怨和伤感。
“小主,我们其实可以走另一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