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但我必须回来。”

    “为何?”

    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盛明霄再次抬眸看向那冰冷的面具,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他该从哪里说呢,说了又能怎样。

    沉默许久,盛明霄说:“我、不止是我自己。我的一言一行,牵连的是同我而来的流光和影若,是我身后的北齐。

    是无数无辜的百姓,如果两国再起战火,民不聊生,我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你想的太多。如果真的再起战事,也是趋势如此,跟你一个小郎君何干?”“沈谛听”笃定地说,“你不想回姬扶渊的身边。你讨厌她。”

    她怎么能直呼姬扶渊的名讳!

    盛明霄微微惊了一下,想抬手去捂她的嘴,又在意识到她戴着面具时,不得不将手放下。

    然后他静默地摇了摇头,说:“阁主误会了。我与她接触的不多,说不上喜欢,更谈不上讨厌。她看我的眼神,确实与看他人不同,如果入了后宫,我能倚仗她,得到恩宠,过些安生日子,便是我的福气了。若是……她真的如传闻中那么暴虐,我若能劝动她,少杀两个人,也算是积攒功德了。”

    说话间,马儿已经走到官驿后面。

    盛明霄抬头看看自己房间的方向,轻轻叹息,说:“我本不该和阁主说这些的。只是我,胸有鸿鹄,奈何……”

    他说完,许久没有听到身后的人说话,马儿已经停下来,身后的人很安静,就这么静静地将他圈在怀中。

    他不禁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也有些怕人看见,可另一方面,他也是真希望,自己能同那对父女一样加入听雨阁,那该有多好,如果今日就这样随沈谛听去闯荡江湖,又该有多好!

    “公子气质不凡,定能有一番作为。如果公子日后,能够改变姬扶渊的暴君行径,那将是造福天下之德。公子记住,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伤害自己,不要放弃自己。”

    她声音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隔着面具和黑纱,姬扶渊深深地看着这张让她朝思暮想多年的脸。前世他躺在雪地中,满身的血,一尸两命,那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似乎很近,又好像很遥远。

    姬扶渊一颗心,疼的几乎要窒息。

    前世,她保卫大雍,征战四方,组织江湖帮派,建立暗阁,随时可以推翻姬倾海,可她没有那么做。

    为了大局,为了大雍不被割裂,为了百姓不受战火之苦……

    可偏偏那个无能的姬倾海妒火中烧,找不到她的弱点,就把狠毒对准了她的霄霄和他腹中的孩子……

    姬、倾、海!前世你给我的。今生我定加倍还给你!

    “阁主。”

    盛明霄的声音响起,姬扶渊这才回过神来。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有一事很好奇。以后想必也没有机会再见到阁主了。阁主姑且一听,不想说,便当作没听到吧。”盛明霄轻轻地晃晃她手腕上的铃铛,小铃铛动了动,却没发出声响。“这是为何?”

    她将铃铛解下来,给他戴在手腕上,一边抽动一根细绳,一边说:“是机关,现在便响了。”

    她又拉另一个细绳,刚才那根细绳随着她的动作收短,“这样,便不响了。听雨阁的铃铛,内里是阁中特制,响声与一般铃声不同。我的这个,我自己雕了个火纹,只此一个,送给你。”

    盛明霄很珍视的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一串小铃铛。

    “阁主,时候不早了,劳烦阁主,将我送上去。”

    她没再犹豫,一手抱着他的腰,轻松将人带起来,从二楼窗子,将人送回了房间。

    她没进去,一只手扒着窗边,将他托进去,便要走。

    “阁主!”盛明霄忽然叫住她。

    待她看过去,盛明霄的神色已经敛了下来,“保重。”

    她松开手,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扬长而去。

    盛明霄这才关上窗子,一边抚摸着手腕上的一串小铃铛,一边喃喃道:“后会有期,多多珍重。”

    不会再见了……

    他解开铃铛手链,将手链放在行囊中,收好。

    …………

    “小主、小主!醒醒,该起了!”

    好像是影若的声音。

    盛明霄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床板都没躺热乎。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影若的脸。影若正一边把床帷扎好,一边嘟囔着,“您要是再不起呀,和亲队伍启程,您都不知道。咱们皇后邸下要是在这,您的玉臀又要遭殃了。”

    “你别调侃我了。”盛明霄躺下或许还没有一柱香的时间,他入睡很快,睡的沉沉的,如今醒来,脑子还昏沉沉的。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估计和亲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远离他那高冷的父后。

    影若听到他声音微微沙哑,带着鼻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紧张的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影若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说,“小主,有没有哪里不适?”

    盛明霄摇摇头,嗓子一紧,咳了两声,“别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早早的准备好。等他们喊启程,咱们便出去,不要拖了他们的时间。”

    “是。流光去打水了,一会儿就送过来。我先帮小主更衣梳头吧。”

    盛明霄按住他的手。

    影若本想转身去拿衣服,此时,他不禁疑惑的朝盛明霄看过来。

    盛明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中看出什么,然后说:“影若,只因你身形和我相仿,侧脸与我相像,便成了我的影子。多年苦练,却只能做下人,做替身,你……”

    影若听到他说的,嘴角微抿,憋着笑,打断他,“不用挨皇后邸下的戒尺,也不用侍奉暴君左右,还能跟着您吃香喝辣。您不会是太羡慕我了,想和我换换吧?我可不和你换。”

    他又调侃他!

    盛明霄气呼呼的瞪过去,“都说你我是一父同胞,你怎么尽取笑我!”

    影若笑着,很轻很轻地叹口气,摸着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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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小主,您天生聪慧,样样比我厉害,我注定了只能做您的影子。您刚才说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身处凤临,更要谨慎些,小心隔墙有耳。”

    影若身高体型和盛明霄如出一辙,但年龄,比他大两岁。

    似乎也比盛明霄要更成熟些。

    盛明霄点点头,但想问的话,还是要问出口,他朝影若招招手,示意他近一些。

    影若凑过来,然后听到盛明霄说:“之前在山洞里,宁王称,她和我共度一夜。我想问,是不是你……你真的把自己给了她?”

    他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问一个小故事,却听的影若心头一颤。

    盛明霄不想他紧张,想让他,把真相告诉自己。

    影若垂下头,缓缓地侧过身,去不去看他。

    他的沉默,无疑是回答了盛明霄,盛明霄心下了然,便也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影若说:“宁王是个多情种。和亲的路上,我看她对你念念不忘。看来我假扮你,没穿帮。而且,她果然中计了,这是好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流光端着盆走进来。

    流光看了一眼这边,见盛明霄不仅还在床上,没有更衣,而且还拉着影若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流光催促道:“影若,你快帮小主更衣啊。我这边伺候小主洗漱,你就去楼下,端早饭上来。”

    盛明霄松开手,配合的让影若帮他更衣。

    穿袖子时,影若一眼看到盛明霄手腕上的伤痕。那是被那群盗匪用麻绳绑住时磨伤的。

    影若端着他的手腕,紧张地问:“这是怎么弄的?”

    盛明霄把手抽回来,“不小心。”

    流光放下水,小跑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下,发现他另一只手腕上也有。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我的小祖宗,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影若奇怪道:“解药在我这,你没有内力,昨夜还偷偷跑出去了?你去做什么了?”

    盛明霄不悦道:“你们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何时偷跑出去过?”

    流光和影若不语,只是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咳咳!是有前科,但他也是有分寸的。

    “昨夜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流光和影若不语,继续盯。

    盛明霄看看二人,叹口气,只能和盘托出,把昨夜发生的事简短的说了一下。

    只不过,他说的大部分在吐槽姬长河,获救的部分,他只说,遇到了行侠仗义的侠士,其他的一概没提。

    没说救他的是听雨阁阁主沈谛听,更没说路上她救下那对父女的事。

    这些事,他放在心里,比之前看到的所有话本子都让他难忘。

    …………

    一早上,盛明霄也没有见到姬扶渊,直到继续启程,盛明霄登上马车,才发现姬扶渊不知何时已经上了车。

    她正一只手臂撑在马车壁上,握拳扶着额头,闭目休息,看起来也没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