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泥落印 > 36. 太湖垂钓
    苏红泥眨了眨眼睛,一颗泪珠滑落,唇畔却漾起了一朵绚烂的笑容。

    “真的吗?我真的能带大黄一起回去?”

    应羡之看着她,突然别过脸:“行了,哪有人又哭又笑的。”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过来带走了大黄,直到那辆车子走远,苏红泥还在眼巴巴地望着。

    应羡之的嗓音不自觉地放软:“放心吧,他们会把大黄直接送去宠物医院,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康复。”

    “嗯。”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苏红泥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土路那头,三人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江珩被老夫妻俩夹在中间,手里还拎着一盒土鸡蛋。

    待走近,江珩看到苏红泥微微泛红地眼眶,神情一肃:“你怎么了?刚才……哭了?”

    见他目光冷凝地扫过自己身边的应羡之,苏红泥连忙开口打消他的误会。

    “没有,我就是……刚才不小心被风迷了眼。”

    听见她的话,应羡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苏红泥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只是不想费那劲解释大黄的事情而已,应羡之干嘛这种表情。

    江珩看着两人眉目间的小互动,眸底黯了黯,面上还是一派温和:“这样啊,今天风是挺大的。”

    苏红泥尴尬笑了笑,转而看向他身边的老两口。

    “舅舅舅母,你们要在这里喂鸡也好,做别的也好,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这好歹是爷爷留给我的房子。”

    就算值不了几个钱,这也是她的家。

    出乎她的意料,向来难缠的舅母这次居然出奇的好说话。

    “不喂了不喂了,”舅母边笑边摆手,侧头觑了江珩一眼,“小江都跟我说啦,国家在研究你们苏家的印泥,你这老房子说不定都是文物,让我们好生照看着。”

    苏红泥闻言一怔,朝江珩看去。

    江珩笑了笑:“我就跟他们说了咱们课题组是国家级项目,苏氏印泥是其中一个重要研究对象。”

    “对对对,”舅母在一旁搭腔,“文物多值钱啊!我们当然不能在这里喂鸡!”

    苏红泥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该觉得无语还是无奈。

    身旁,应羡之突然冷哼一声:“文物?江先生到底是做这行当的,眼力见和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好使。”

    说完,他垂眸看向苏红泥。

    “走吧,苏小姐,你不是还答应了要跟贺琼楼比赛谁钓上来的鱼更多吗?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输了。”

    “哦,好。”

    苏红泥得了台阶,连忙道别:“舅舅舅母,那我们就先走了。”

    二老一直把几人送上车,嘴里嘱咐着要苏红泥保重身体,土特产却是一个劲地往江珩怀里塞:“小江下次再来啊,到时候我叫红泥她表妹也回来,你们都是大学生,聊得来!”

    等关上车门,应羡之哼笑一声:“江先生好手段,说不定以后还要喊你一声‘表妹夫’。”

    “不敢当,不过我也没想到,苏师妹的家人会对我这么热情,刚才还跟我说了好多她小时候的事。”

    “……”

    小坎村的土路依旧破破烂烂,颠得人七仰八叉,苏红泥坐在后排,看着两颗漂亮的后脑勺,无力扶额。

    这两人明明一个高冷,一个温煦,碰到一起,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杠!

    他们赶到码头时,其他人已经先驾船出去了,渡口拴着几艘小木舟,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候在一旁,显然是在等他们。

    “泉叔!”苏红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应泉应明两兄弟分工明确,基本上只有在应老爷子出现的场合,才会看见泉叔,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应羡之眼中也闪过一抹诧色,显然对亦不知情。

    苏红泥环顾一圈,问道:“难道应爷爷也来小坎村了?”

    泉叔微微一笑,先跟几人打了招呼,才开口回答苏红泥的问题:“老爷子他没来,今早听说你们要太湖泛舟垂钓,特地派我过来安排观澜山庄给你们住。”

    “观澜山庄?”

    “是的,苏小姐,观澜山庄是老爷子的私人垂钓庄园,离小坎村不远。”

    苏红泥也算是见识过了应家财势,对此还算淡定,只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她身边,应羡之讳莫如深地看了眼泉叔。

    渡口停着的木船是江南常见的丈二小船,长不过三四米,船夫戴着蓑笠在船尾摇橹,小船便只容得下两人乘坐了。

    苏红泥跟着应羡之上了其中一艘。

    泉叔笑着看向江珩:“江先生,要是不嫌弃,不如你我二人共乘一舟?”

    两艘渔船一前一后,缓缓朝湖心驶去。

    刚过正午,秋日暖阳洒在湖面上,泛起点点碎金,空气中都是清冽的水泽气息。

    苏红泥靠坐在船舷边,伸手在清凉的湖水里划了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应羡之:“所以你会钓鱼吗?”

    当时跟贺琼楼约定好的是两人一组,如果是1V1,她自然信心十足,如果还要算上队友的话……

    “不会。”

    苏红泥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啊?早知道就……”

    “就什么?”应羡之视线凉凉地射向她,“换个队友?”

    “就跟贺琼楼单挑!”

    苏红泥轻瞪着他,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拉出一条翩飞的弧度:“赌注是去你家收藏室里随便挑一件东西诶,你怎么都不上心的?万一输了你岂不是亏大了!”

    应羡之看着他,唇角溢出一丝轻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小船行过一片芦苇,刚好一阵风吹来,芦花如雪花漫天飞卷,男人眉目含笑,如梦似幻。

    苏红泥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喃喃着,轻吟出声。

    “你说什么?”

    苏红泥摇摇头:“没什么。”

    她定定看着他,突然又问道:“应羡之,你觉得我会输吗?”

    应羡之接住她的视线,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里都是上位者的狂傲和笃定。

    “只要我想赢,你就永远不会输。”

    苏红泥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吧,那就请应先生保持着你想赢的决心,而我,负责打败对手!”

    欢声笑语从他们船上飘散开来,后方,另一艘小船缓慢而沉默地行驶着。

    泉叔满脸欣慰:“我家少爷和苏小姐很般配,对吧?江先生。”

    江珩把目光从前方那艘小船上收回来,神色淡淡地回道:“配不配这种事情,旁人说的作不得数,日子还长着呢,且看看呗!”

    他侧过头,对泉叔温朗一笑:“过些时日,泉叔再说这话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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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过一片芦苇荡,水面变得宽阔起来,烟波浩渺,远山淡成墨痕,一派诗意江南。

    湖面上洒着渔船点点,其中一艘小船上,一道紫色人影站在船头,正朝着他们这边疯狂挥手。

    贺琼楼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们怎么才来!本少爷已经快把太湖的鱼都钓光啦!你们要不要干脆认输算了?”

    苏红泥腾的一下站起来,小舟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了晃。

    “我们才不认输!等我把太湖的鱼都叫出来给你看看!”

    两人还没开始正式比拼,气势就已经交锋上了,远处,不知是哪艘船上唱起了渔歌,惊起一行白鹭掠过水面,振翅清鸣。

    苏红泥抄起鱼竿,熟练的穿线、搓饵、挂钩,她观察了一下周围,朝右前方一处指了指,用家乡话说道:“阿叔,麻烦你把船划到那里去。”

    “好嘞!”船夫应了声,摇着木橹,把小舟停在了她指定的地方。

    不多时,鱼竿挥动,鱼线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半弧,利落入水。

    应羡之双臂环抱,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了挑眉。

    那边船上,贺琼楼忽然惊呼道:“有了有了!快往回拉!”

    另一人跟他合力稳住吊杆,半晌后,贺琼楼拎着一条大草鱼冲他们炫耀:“我们这是第六条啦!你们开张了没?”

    苏红泥八风不动,眼睛只盯着自己的浮漂。

    就在这时,浮漂轻轻动了动。

    她目光一凝,但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等了一会儿,待浮漂再次沉了沉,她才猛地提竿。

    一条大白鱼扑腾着浮出水面,拽着鱼线想要挣脱。

    “我来吧。”应羡之突然伸手搭上鱼竿。

    苏红泥错愕地看向他。

    应羡之浅浅勾了下唇:“你的手腕。”

    “哦,”苏红泥慢慢放开手,“你扯线的时候别……”

    她话说一半,又突然顿住,只见应羡之不松不紧地牵着那条鱼,一点一点地在往回收线。

    “你会遛鱼?”

    “遛鱼?”应羡之有一瞬间迷惑,又很快反应过来,“哦,原来这叫遛鱼啊,还挺有趣。”

    他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鱼线却被他牢牢掌控着,鱼儿摆着尾,不知不觉就被他拉回了船边。

    相较于贺琼楼他们那边用尽力气跟鱼儿对抗,应羡之像是个天生的猎人,轻而易举就能让猎物自投罗网。

    事情接下来的进展就更加顺利了,苏红泥负责下钩,应羡之负责起鱼,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数量很快就赶超了。

    贺琼楼在那头看得双目圆睁:“我去!你俩该不会在那边打窝子了吧!”

    应羡之也若有兴致地问:“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判断这边有鱼的。”

    苏红泥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像你天生会遛鱼,说不定我也是天生就知道鱼会在哪儿呢?”

    应羡之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吧,”苏红泥还是说了实话,“今天风大,他们的船在上风处,抛下的草料和鱼食会顺着风向飘到下游来,你再看这里,湖水一半明一半暗,这种交界处本身就是鱼道,自然能钓上鱼。”

    船夫操着一口地道吴语赞道:“喔唷,迭个小娘鱼居然真个懂钓鱼个!”

    应羡之笑着点点头,看向苏红泥的目光似湖面翻起的细浪。

    “嗯,是个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