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泥落印 > 11. 你迟早是我的人
    迈巴赫停在一扇朱红木门前。

    门头看上去很普通,不过门口种了几株桂花树,枝桠间有朵朵黄白小花,幽香袭人。

    应羡之扣了扣门上的铁环。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旗袍女人看见他们,又惊又喜。

    “羡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又看向苏红泥,目光隐隐有打量之意,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你就是羡之的未婚妻苏小姐吧?是个大美人呢,我们羡之有福气!”

    应羡之笑道:“去美国出了趟长差,想念桂姨的手艺了。”

    苏红泥见两人言辞间很是亲近,就连应羡之这种高冷的人都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温和,想必这位叫“桂姨”的人是他很重要的长辈。

    她被夸得有些脸红,跟着喊了声“桂姨”。

    桂姨慈爱地点点头,引着两人往里走,又回头冲应羡之嗔道:“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多备些食材。”

    她要两人先坐会儿,自己匆匆忙忙地往厨房去了。

    应羡之对这里轻车熟路,苏红泥跟在他身后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别致,种满了跟门口一样的桂花树,空气里都是清甜香气。

    两人在院子里摆着的一张小圆桌前坐下,等了一会儿,桂姨就端着菜出来了。

    一碟清炒虾仁、一盘酿豆腐、一个香菇青菜、一碗西湖莼菜汤,很简单的家常小炒,却是色香味俱全。

    苏红泥尝了口酿豆腐,眼睛亮亮地赞道:“好吃!桂姨您手艺真好!”

    桂姨听了很是开心,“你第一次来,我不清楚你的口味,就按羡之喜欢的做了,你吃得惯就好!”

    苏红泥瞄了眼对面的男人。

    他正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仁送到嘴边,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视线朝他看来。

    苏红泥却不躲不避,大大方方地看起来。

    她上次在澄园就发现了,应羡之的口味偏清淡,而且餐桌礼仪极好,慢条斯理又赏心悦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嚼东西居然都不会发出声音。

    被她肆无忌惮地盯着,应羡之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十分自然地继续吃起来。

    桂姨看到这一幕,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

    “多吃点,不够厨房里还有。”

    等他们吃完,桂姨招人过来收拾碗碟,又沏了壶茶。

    “到我这来,除了吃饭,还有别的事吧。”她为两人斟了茶,对应羡之说道。

    应羡之笑笑,唤了声候在不远处的助理。

    助理走过来,将一只古朴木匣放在桌上。

    “我的古书!”苏红泥讶然道。

    应羡之看了她一眼,道:“桂姨,劳烦你处理下这两本印谱。”

    桂姨点点头,捧着木匣进了屋。

    苏红泥视线追着她,一直到人跟盒子都消失在视野里。

    “你让桂姨拿我的古书去做什么?”

    应羡之端起茶盏,悠闲地啜了一口,掀起眼皮看向她。

    “你知道你那两本古书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苏红泥顺着他的话问道。

    应羡之将茶盏放回桌上,颇有兴味地开口:“你觉得它们值多少钱?”

    苏红泥踟蹰了一下。

    “好几万?”

    应羡之勾了勾唇。

    这女人是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啊!

    他甚至有点担心答案会吓到她,于是稍作斟酌,给出了一个保守估价。

    “单本价值估计在3个亿左右,如果两本一起,应该能超过10亿。”

    “多……多少?!”

    苏红泥瞪大眼睛,因为震惊而大张的嘴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说我爷爷留下的这两本书值多少钱?”她还是不敢相信,“你确定是10亿,不是10万?”

    应羡之挑了挑眉,“所以给你十个亿,你愿意卖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欣喜若狂地回答“愿意”。

    “不愿意。”苏红泥平静回道。

    应羡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即使是对一般人来说,这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何况她还是个长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姑娘,这10个亿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

    苏红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开口缓缓解释道:“能拥有这么大一笔钱,我是连想都是不敢想的,不过这两本古书一路从苏家祖辈传到我爷爷手上,我爷爷又交给了我,当时家里那么困难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动过要卖掉的心思,我想,这两本书对于我们苏家人而言,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她抿了抿唇,眼里有落寞,也有骄傲。

    “书里的字和印章都是几百年来苏氏印泥的顾客留下的,他们因为认可和喜爱我们家的手艺,才留下了这些,虽然藕丝制泥法已经失传了,但是这两本册子就代表着苏家的历史和荣耀,这些不是钱可以交换的。”

    她嗓音绵软,脊背却劲韧笔挺,落在应羡之深黑的瞳孔里,有种奇特的反差感。

    苏红泥回视着他,想了想,又说:“所以,如果是其他人,我不卖,如果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清朗,“如果是你想要,那就不用买了。”

    应羡之罕见地慢摆拍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声。

    苏红泥目光一顿,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发间。

    应羡之面露疑惑。

    苏红泥嫣然一笑,说:“你头发上落了花瓣,你自己摘了吧,不然我帮你你又要生气。”

    应羡之微不可见地怔了下,抬手抚了抚头发。

    一朵黄白小花落下,他半敛着眼睫,清晰地看见那朵花跌进满园秋色里。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桂姨从屋里走出来,原先那个简陋的木匣已经变成了一只带有清雅暗纹的织锦盒子。

    她边埋汰着应羡之边朝他们走来。

    “这样的好东西,你就放在这种破木匣子里,要是老夫人看见肯定要说你暴殄天物!”

    苏红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话道:“桂姨,这只木盒是我的。”

    桂姨显然没想到这宝贝的主人竟然是苏红泥,面上不掩惊讶之色,将锦盒递给她。

    “原来是苏小姐的,你打开检查检查。”

    苏红泥依言接过,揭开盒盖。

    只见原本古旧的两本书加了护封,且封面和页脚的残破处也用无酸纸做了修复,看上去品相好了不少。

    她惊喜道:“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应羡之站起身,双手抄进西裤口袋里,说:“桂姨是古籍修复师,跟在我奶奶身边二十多年,装裱修复交给她,不比国家级大师手艺差。”

    苏红泥一脸敬佩地看向桂姨,由衷向她道谢。

    桂姨先瞥了眼应羡之,才笑着对苏红泥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跟我客气。”

    她又指了指苏红泥手中的锦盒,眼中浮现爱惜之色。

    “这些文物古籍从历史中走来,它们经历了很长很长的岁月,请你好好保护它。”

    苏红泥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从桂花小院出来,苏红泥坐上车,从锦盒里小心地取出古书,翻来取去地瞧着。

    她还是不敢置信,就这两本泛黄的册子,居然值10个亿!

    她小脸皱成一团,把书放回盒子里,递给一旁的应羡之。

    “你看完了吗?要不你先拿着吧,我一想到它们是10个亿,就有点手抖。”

    应羡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伸手去接。

    “既然知道值钱,还随随便便就给我?”

    苏红泥愣了愣,睫毛扑闪地望着他,明显不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你不是很有钱吗?难道还会觊觎我这点?”

    应羡之被她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只听女人又接了句。

    “而且我们迟早会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你人都是我的,书放你那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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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本来在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抖动了一下。

    应羡之眯起眼睛看向车内后视镜,脸色黑沉。

    助理慌忙收回视线,恨不得能把耳朵堵死,这位苏小姐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瞧少爷那张黑脸,太吓人了!

    苏红泥倒是对应羡之的冷脸习以为常,仍旧执着地想把锦盒塞给他。

    应羡之捏了捏眉心,道:“应老说想借这两本书做金石学研究,你自己决定吧。”

    “我老师?”苏红泥先是一愣,随后把盒子放回腿上,“好吧,那我先拿去课题组,研究完再给你。”

    *

    翌日。

    齐怀瑾看着苏红泥递过来锦盒,面露吃惊,“这两本印谱是你的?”

    苏红泥点头。

    “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家祖上世代制做印泥,本来这本册子是让客人试印泥用的,偶尔有人在上面题诗或题跋,我某位先辈见了,开始有意让客人留下笔墨钤印,然后就慢慢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齐怀瑾满眼放光,“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老夫捡到宝了啊!”

    他兴奋地拉着苏红泥聊了大半天,恨不能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扒一遍。

    包文婧来给齐教授送资料,刚好撞见从办公室一脸无精打采走出来的苏红泥,好奇地拉住她,问道:“怎么了你这是?”

    她往办公室里瞧了眼,“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给齐教授送进去,待会儿一起走,我有事跟你说。”

    苏红泥应下,靠在墙边等她。

    包文婧很快就出来了,上前挽住她的手,疑惑道:“你今天不是一直跟齐教授待在一起吗?怎么你看上去像是燃尽了,他倒是红光满面跟打了鸡血一样。”

    苏红泥有气无力的,总不好说他们做课题研究,最后研究到她自己身上来了吧,齐教授还让她把爷爷给她讲过的故事全部讲了一遍。

    包文婧看她这副样子,把拎在手里的奶茶递给她,“喏,我刚买的,还没来得及喝,给你续命。”

    苏红泥接过,吸了一口润润嗓,实在不想再重头说一遍苏氏印泥史。

    “就是做了一天课题研究,有点累了,”她转移话题,问起包文婧,“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对对对,”包文婧一脸神秘兮兮,凑近她,“你知道今天谁找我要你微信了吗?”

    “谁?”苏红泥秀气的眉毛拧起,“微信不能乱加的。”

    包文婧挥挥手,“你放心!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她一脸八卦地瞥着苏红泥,“是江珩学长!他说昨天在艺术馆碰见你了,你们还说好展会结束再碰面的,结果你先走了他没找着你。”

    苏红泥看着包文婧眼里开始冒出的粉红泡泡,立马出言打住。

    “我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了?是他自己说忙完再找我,我又没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那可是江珩学长诶!”

    苏红泥实在不懂包文婧在这件事情上的脑回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我跟他又不熟,做什么等他?”

    包文婧:“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苏红泥神态平静地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他。”

    包文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江珩这种你都看不上,难道还有比他长得更祸水的?”

    苏红泥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应羡之的模样,莫名觉得“祸水”这个词跟他还挺配,于是点了点头。

    “有的,我未婚夫就是祸水。”

    两人走在去文学系的路上,开始她们并未在意,这会儿才发现,有不少同学在偷看她们,而且还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苏红泥正想说是不是包文婧刚才声音太大了,一个穿着C家套装的女人蹬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她们走来。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她在两人间一眼找出苏红泥,一脸刁蛮地质问,“你跟江珩学长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让他把你的照片发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