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70. 第 70 章
    周子衿站在巷口,忽然有些恍惚。

    她真的,出宫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帷帽的薄纱轻轻飘动,银丝面具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一街之隔便是灯火与喧嚣。

    “走吧。”秦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周子衿收回目光,跟着秦携往巷口走去,她的步子轻快,裙摆随着步伐晃动,像是自由地要飞起来了。

    巷口出去便是热闹繁华街市

    周子衿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大街被花灯照得亮如白昼,两侧的店铺门面都扎着彩棚,挂着各色灯笼,有走马灯、琉璃灯、羊皮灯、绢纱灯,还有扎成兔子、莲花、鲤鱼等各种形状的彩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男人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女人们结伴而行,衣香鬓影,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小灯笼,笑声清脆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铃铛。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烤羊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糯、桂花糕的清香、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酒香,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网。

    “太久没有在京城好好逛过,都有些陌生了。”周子衿望着满街的灯火,语气透出几分怅惘。

    “我来带路。”秦携说。

    秦携引着周子衿往东边走去,那方向的人稍微少些,不至于挤得走不动道,周子衿跟在他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走得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周子衿牢牢地跟着,又不会被人群冲散,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人挤到。

    要是能牵着她走就好了。

    秦携这般异想天开。

    走到一处卖花灯的摊子前,秦携停下脚步。

    “稍等。”

    周子衿还没反应过来,秦携已经走到摊子前,低头跟摊主说了句什么,摊主笑着从架子上取下一盏柚子灯,那灯做成了柚子的形状,外皮是淡黄色的绢纱,上面画着碧绿的叶子,灯座里点着一截小蜡烛,烛光透过绢纱晕开,暖融融的,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秦携付了钱,提着那盏柚子灯走回来,递到周子衿面前:“给。”

    周子衿伸手接过来,灯不重,提在手里刚好,烛火透过绢纱映在她掌心,将那只手照得微微发红。

    “谢谢。”周子衿面具下的眼睛弯弯。

    秦携很努力地把嘴角压下去。

    又走了几步,路过一个卖瓜果的摊子。

    摊子上摆着石榴、西瓜、枣子、栗子,还有几串紫莹莹的葡萄,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周子衿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那堆瓜果上转了一圈。

    她有些渴了。

    在宫里的时候,渴了便有采芙采蓉递茶过来,如今她们不在身边,她下意识地往身侧看了一眼,却只看见秦携。

    秦携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渴了?”秦携问。

    周子衿点点头。

    “等着。”秦携大步走到摊子前,挑了几个石榴、一块西瓜、一捧枣子和一捧栗子,每样都不多,装在一个小竹篮里。

    秦携提着竹篮走回来,将篮子递给她。

    “每样都买了一点,免得吃饱了待会儿想吃别的吃不下。”秦携说。

    周子衿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些水灵灵的瓜果,石榴红得发亮,西瓜翠绿滚圆,枣子脆生生的,栗子还带着壳,毛茸茸的。

    她笑了起来,隔着薄纱和面具,秦携都能感受到周子衿是愉悦的。

    秦携的心跳快了几拍,连忙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街边的杂耍。

    周子衿没有注意到秦携的异样,她提着柚子灯,挎着小竹篮,像曾经一样走在热闹的人群中。

    灯会的热闹是铺天盖地的,每一处都新鲜,每一处都好看。

    经过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周子衿停下脚步,看着摊主那双巧手将一团彩色的面团捏成嫦娥的模样,披帛仙仙欲飞。

    “喜欢?”秦携问。

    周子衿摇摇头,她只是太久没有出来逛过,所以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但秦携还是摸出钱递给摊主,指了指嫦娥,摊主笑着将面人递过来,秦携接过,转身递到周子衿面前。

    “拿着。”

    周子衿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面人,和柚子灯一起提在手里。

    过了捏面人的摊子,又是一个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在灯火下闪着光。

    “想吃那个。”周子衿指了指糖葫芦,这个她是真喜欢。

    秦携这段时日对周子衿的口味也有所了解,周子衿确实爱这些酸酸甜甜的吃食,便去买了两串,一串这会吃,一串放进了篮子里,周子衿想吃可以随时吃。

    周子衿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跟过去的滋味一模一样。

    秦携瞧着周子衿高兴,他也高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怎么了?”周子衿察觉到秦携的目光,侧头看他。

    秦携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没、没什么。”

    周子衿眨了眨眼,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她发现秦携是个很好的同行者,他不多话,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她想要的东西,他不靠得太近,却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他走在人群里,像一座移动的屏障,替她挡开了所有的拥挤和碰撞。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秦携便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她护在里侧,有人迎面走来,他便微微抬手,在她身前虚虚一拦。

    周子衿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秦携停下脚步:“要不要歇一歇?”

    周子衿点点头,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将柚子灯放在脚边,竹篮搁在膝上。

    秦携在她身侧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街对面有个说书摊子,一个老先生正拍着醒木说书,说的是嫦娥奔月的故事,声音抑扬顿挫,引得一圈人听得入神。

    周子衿剥了一颗栗子送入口中,栗子是糖炒的,软糯香甜,还带着余温。

    “秦将军。”周子衿忽然开口。

    秦携侧头看她:“嗯?”

    “你小时候,也这样逛过灯会吗?”周子衿问。

    秦携想了想,摇摇头:“小时候在北疆,北疆的中秋没有这么热闹,边关苦寒,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没有灯会。”

    周子衿剥栗子的手微微一顿。

    “在京城倒是逛过几回。”秦携继续道,“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跟着家里大人,大人走大人走,小孩子便只能跟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主。”

    周子衿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那你最喜欢逛灯会的什么?”

    秦携想了想,认真答道:“以前是喜欢看杂耍,吞刀吐火的那种,觉得神奇,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后来他在灯会上遇见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在买花灯,灯火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落进了星星。

    从那以后,秦携眼里的灯会就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身影。

    “后来怎么了?”周子衿问。

    秦携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盏柚子灯上:“后来,觉得灯会还是热闹些好,热闹了,便不觉得冷了。”

    北疆的月亮再大,终究是冷的,京城的灯会再挤,却有人间的温度。

    周子衿听出了秦携话里的未尽之意,却没有追问,只是将手里剥好的那颗栗子递过去:“吃吗?”

    秦携看着那颗圆滚滚的栗子,伸手接过来。

    栗子还带着周子衿掌心的温度,糯糯的、甜甜的,在舌尖上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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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秦携说。

    周子衿笑了笑,低头继续剥栗子。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前走。

    灯市越往东越热闹,人也越来越多,周子衿提着柚子灯走在前面,秦携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经过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周子衿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花灯,又看了看手里那盏柚子灯,嘴角微微弯起。

    秦携买的那盏柚子灯,在别的摊子上都没有看见有人卖,很是特别。

    又走了几步,路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摊主正用融化的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条龙,金灿灿的,栩栩如生。

    “想要吗?”秦携又问。

    周子衿摇摇头:“太大了,拿着不方便,而且也没有冰糖葫芦好吃。”

    秦携便没有坚持。

    走到一处拱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漂着无数河灯,莲花形的、船形的、鲤鱼形的,烛火在水面上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周子衿在桥上停下脚步,扶着石栏往下看。

    河灯顺着水流慢慢漂走,一盏接一盏,有的漂得快,有的漂得慢,有的在半路上便熄了火,有的则一直亮着,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光点。

    “中元节那天,我也放了河灯。”周子衿望着那些河灯,声音轻轻的。

    秦携站在周子衿身侧,听她接着说。

    “给父母放了一盏。”周子衿朝秦携的方向微微偏头,“还给一个人放了一盏。”

    秦携的心跳快了几拍。

    “求他平安顺遂。”周子衿又转回去。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秦携也没有问。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她帷帽的薄纱轻轻飘动,也吹得桥下那些河灯微微摇晃。

    柚子灯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周子衿伸手挡了挡,火苗稳了下来。

    “秦携。”周子衿忽然转过身,跟秦携面对面隔着薄纱和面具看他。

    秦携:“怎么了?”

    “今夜很开心。”周子衿说,“谢谢你。”

    秦携想说不用谢,可是他又觉得冰冷,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好词儿,反而显得尴尬。

    周子衿被逗得笑了笑。

    她的身影在灯火中忽明忽暗,藕粉色的衣裙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柚子灯的光晕笼着她。

    秦携心里满满涨涨的,回京以来最满足的大抵便是此时。

    哪怕这辈子只能有这一夜,也够了。

    月亮升到了中天,灯火渐渐稀疏,人潮也开始散去。

    “该回去了。”周子衿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路灯火通明,却已经不再是来时那般热闹了,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摊贩们开始收拾东西,花灯一盏盏熄灭,整条街像是从一场盛大的梦里慢慢醒过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柚子灯还亮着,烛火在灯座里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交叠在一起。

    走到那条僻静的巷口,采蓉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周子衿停下脚步,夜风吹起她帷帽的薄纱,露出底下那只银丝面具。

    面具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个下颌的弧度和微微弯起的唇:“秦将军。”

    秦携:“嗯?”

    “面具。”周子衿伸手抚了抚脸上的银丝面具,“不还你了。”

    秦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好。”

    周子衿笑了笑,转身走向马车。

    采蓉跳下车,扶着她上了车,马车帘子放下来,将那道藕粉色的身影遮在了里面。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入夜色深处。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将尽的残香。

    秦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掌心还有那颗栗子的温度。

    甜的。

    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