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22. 第 22 章
    周苍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

    “祖父。”周子衿又叫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本宫在问你话。”

    周苍的身子晃了晃。

    许氏死死扶住他,尖声道:“周子衿!你——”

    “住口!”

    周苍猛地甩开许氏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许氏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周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是一片死灰。

    他缓缓弯下腰:“臣……遵旨。”

    周子衿看着这个苍老的人,这就是她的祖父。

    一辈子汲汲营营,一辈子算计权衡,到头来,却要向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人低头。

    周苍直起身,哑声道:“开祠堂。”

    周家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

    周苍率先迈步,向内院走去,他的脚步蹒跚,背影萧索,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周子衿跟在他身后。

    许氏、周嘉恒、王氏、周若兰、周慎、周文渊……所有人沉默地跟在后面。

    周家祠堂坐落在府中最深处,是一处三进院落,青砖黛瓦,庄严肃穆。

    正门常年紧闭,只在年节祭祖时才会打开。

    此刻,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周苍率先踏入,周子衿紧随其后。

    祠堂正中,供奉着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香火缭绕,按左昭右穆的礼制排列有序。

    周子衿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名讳,从左到右,一行行看过去——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没有。

    她把整排牌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都没有看到父亲母亲的牌位。

    周子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处积灰的条案。

    那里空空如也。

    周子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

    那条案显然是后来添置的,做工粗糙,与祠堂里其他紫檀供桌格格不入,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周子衿伸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抹。

    指尖沾了灰。

    而桌面上,有两个浅浅的印子,那是长久摆放物件留下的痕迹。

    只是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周子衿盯着那两个印子,看了许久。

    祠堂里静得可怕。

    周家众人的呼吸声都放轻了,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周子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苍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可周苍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几乎喘不上气来。

    “祖父。”周子衿的声音也很平静,“本宫的父父母的牌位在哪里?”

    周苍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本宫在问你。”周子衿一字一顿,“牌位,在哪里?”

    周苍的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子衿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周嘉恒身上。

    周嘉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子衿又看向许氏。

    许氏的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眼神躲闪。

    她明白了。

    “扔了?”周子衿极力克制着,“还是烧了?”

    没有人回答。

    周子衿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好。”周子衿点点头,“很好。”

    她转过身,看向高泽福。

    高泽福会意,捧着那两副崭新的牌位上前,躬身道:“娘娘,这是皇上亲笔御赐的承恩侯与一品夫人的牌位。”

    周子衿接过父亲的牌位,轻轻抚摸着那紫檀木上的金字。

    “承恩侯周嘉景。”她低声念着。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祠堂正中的牌位排列。

    左昭右穆。

    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居左,三世、五世、七世居右。

    周子衿的目光落在左列第三的位置上。

    那是周苍的父亲,她的太祖父的位置。

    周子衿捧着牌位,一步步走到那排牌位前。

    周苍的脸色变了。

    周嘉恒的脸色也变了。

    “娘娘!”周嘉恒忍不住出声,“那是……”

    周子衿没有理会,伸出手,将牌位轻轻拿起,放在一旁。

    周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子衿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牌位安放在那个位置上。

    紫檀木的牌位稳稳落座,与周围的牌位并列,比它们都新、都比它们亮。

    周子衿又捧着母亲的牌位,在父亲旁边寻了一处位置,轻轻放下。

    两副牌位并排而立,端端正正地列在周家列祖列宗之中。

    周子衿退后两步,缓缓跪下。

    采芙捧着早已备好的香烛上前,点燃三炷香,双手递上。

    周子衿接过香,高举过头顶,深深叩首。

    一叩首。

    爹爹,娘亲,女儿来看你们了。

    二叩首。

    你们看到了吗?女儿如今是皇后了,你们也被追封为承恩侯、一品夫人。

    三叩首。

    以后不会再有人敢羞辱你们。

    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祠堂中缓缓飘散。

    周子衿跪在蒲团上,望着那两副牌位,久久没有起身。

    身后,周家众人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出声。

    日光从高窗洒落,落在周子衿身上,也落在父母的新牌位上。

    周子衿闭上眼,任由那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的泪痕已被悄然拭去。

    周子衿站起身,最后看了父母一眼,转身向祠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祖父。”周子衿没有回头,“从今往后,本宫的父母,就劳烦你照看了。”

    只是周子衿的的声音很冷:“若是再有什么闪失,本宫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

    说完,周子衿大步跨出了祠堂的门槛。

    身后,周苍的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回到听雪轩,周子衿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处小院,她住了十几年,一草一木都熟悉至极。

    院中那株红梅已经凋尽,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在春日暖阳中舒展着叶片。

    周子衿在院中立了片刻,才转身进了正房。

    采芙和采蓉忙着张罗茶点,周子衿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一时有些恍惚。

    昨日这个时候,她还在凤仪宫中,翻看各类记档。

    今日这个时候,她已经回了周家,亲手将父母的牌位安放进祠堂。

    “娘娘。”采芙端着一盏热茶过来,“您累了一上午,喝口茶歇歇。”

    周子衿接过茶盏,捧在手心,却并没有喝。

    采蓉在一旁小声道:“娘娘,奴婢听说,方才老太爷回正院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发点脾气也好,不然憋死。”周子衿语气嘲弄。

    采蓉不再多言。

    周子衿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红梅上。

    枝头的新芽绿得鲜亮,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窗外日光正好,洒在那株红梅上,将嫩绿的新叶映得透明。

    周子衿想起昨晚,床榻纱帐之内。

    那时云雨初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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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气息微促,眼角犹带泪痕,依偎在李修明怀中,显得柔弱依人。

    她故意提起父母,提起父亲当年主动请缨去北地赈灾的事。

    “父亲生前常跟臣妾说,为臣者,当以君忧为己忧。”周子衿将脸埋在李修明颈窝,声音哽咽,“臣妾记得四年前北地大旱,流民遍野,国库一时艰难,是父亲主动请缨去做钦差大臣的。”

    李修明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周子衿的肩膀。

    “你父亲确实是个能臣。”他说。

    周子衿继续道:“是啊,父亲去了北地,写信回来说,灾情虽重,但人心不能散,尤其边军将士,保家卫国,粮饷绝不能断,可那时朝廷的银子实在周转不开。”

    她声音更哽咽了几分:“母亲看着父亲的信急得几夜没睡好,她变卖了不少嫁妆和商行的货,凑了一大笔银子,托人送去北地,一部分赈济灾民,一部分补了军饷的缺口,母亲说,父亲在前头为皇上分忧,她就在后头,不能拖了父亲的后腿。”

    李修明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子衿感觉到李修明的身体微微僵硬。

    她知道,这番话李修明听进去了。

    四年前那场危机,李修明记忆犹新。

    周嘉景办差得力,灾情平稳过渡,边军也未曾生乱,他因此将周嘉景提为户部侍郎。

    可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周子衿母亲的一份力。

    “可他们走得那样早。”周子衿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哭腔,“留下臣妾一个人,守孝三年,祖父不许祭奠,连祠堂都不能进。”

    周子衿哭得浑身发颤:“皇上,臣妾想到明日能以皇后之尊回家祭拜父母,便忍不住落泪,还请皇上莫怪臣妾。”

    李修明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子,再想到她那对曾为他解忧却不得家族善待的父母,对比周苍平日那副道貌岸然却心胸狭隘的嘴脸,心中天平彻底倾斜。

    “你是朕的皇后,祭拜父母,天经地义。”李修明沉声道,“谁敢阻你,便是阻朕。”

    周子衿紧紧抓住李修明的衣袖,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有皇上这话,不管明日祖父如何阻挠臣妾,臣妾都心满意足了。”

    李修明揽紧了她,没有再说话。

    但周子衿知道,她又赌赢了。

    今日一早,高泽福便带着追封的圣旨和两副崭新的牌位,浩浩荡荡地来了周府。

    周子衿收回思绪,望着窗外那株红梅。

    枝头的新芽在日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她点头。

    “娘娘。”采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午膳摆好了。”

    周子衿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好。”她说。

    午膳依旧是周子衿素日里喜欢的几样菜式,清淡可口。

    周子衿用了半碗饭,又喝了一碗汤,便搁下了筷子。

    “娘娘再用些?”采芙劝道。

    周子衿摇摇头:“饱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这座她住了十几年的小院。

    院中的气息依旧熟悉,有泥土的芬芳,有新芽的清香。

    “娘娘。”采蓉轻声道,“銮驾已经备好了。”

    “回宫。”周子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听雪轩的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满院的春光。

    周府大门外,皇后銮驾早已准备妥当。

    周家众人再次跪了一地。

    周子衿在凤舆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日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身绛红凤袍映得愈发鲜艳。

    她的目光从周苍身上掠过,掠过许氏,掠过周嘉恒、王氏,掠过周若兰、周慎、周文渊。

    最后,周子衿收回目光,转身上了凤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