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来的物资也快耗光了,再拖下去,别说找人,他们自己都得搭在这儿。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声音有些沙哑:“我去说吧。”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陈山迈步朝钱彩凤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沉,像是踩在泥沼里。

    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有多残忍。

    “钱夫人,我们……”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前面的钱彩凤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一处雪窝子。

    陈山愣了一下,正要走上前去看,就听见钱彩凤猛地发出一声嘶哑且低沉的喊声:

    “快来看!”

    陈山和几个向导连忙跑过去。

    钱彩凤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一个浅浅的土坑。

    那土坑很简陋,就是用树枝和干草搭了个架子,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和枯叶,乍一看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区别。

    但在钱彩凤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捕兽的套索陷阱。

    而且是很典型的秦陕老家的样式,二牛每次带她去山上捕兔子都会用这个样式。

    钱彩凤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她哭着,又笑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一次性全都倾倒出来:

    “这是我们秦陕老家的捕兽陷阱……是他……一定是他……他还活着……他们一定还活着……”

    她反复说着“还活着”这三个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陈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陷阱。

    手法确实很老练,用的也是就地取材的树枝和藤蔓,但那种编结的方式,一看就是有经验的猎户才能做出来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陷阱很可能只是巧合。

    也许是哪个路过的猎人随手挖的,也许是哪个迷路的牧民留下的。

    但他没说出口,他看着钱彩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看着那张半个月来第一次有了生气的脸。

    陈山沉默了几息,然后抬手,哑声道:“那就……再找两日吧。”

    其他几个向导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人反对。

    ……

    而就在同一时刻。

    距离他们大约三四里外,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洞里。

    洞口被厚厚的枯草和落叶盖住,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缝隙透气。

    地洞不大,勉强能躺下三个人。

    里面铺着干草和枯叶,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两个半大的小子缩在角落里,肚子咕噜噜地叫唤。

    “宝娃儿,你饿不饿?”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压低声音问道,用的是浓重的秦陕口音。

    “额感觉额饿得能看到我太奶了……”

    “啷个不饿嘛。”另一个矮胖些的回道,一口川音。“我饿得胃里头烧得慌,跟吞了块火炭一样。”

    瘦高个儿叫王冬生,跟王二牛一样,也是秦陕人,今年才十七。

    矮胖些的叫张宝娃,大家都喊他宝娃儿,年岁和冬生差不多,川蜀人,去年才补进边军,跟了王二牛不到半年。

    “也不知道王将军那个套索能不能套到东西。”宝娃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寒冬腊月的,野兔子都缩在窝里不出来,太难了。实在不行,我再去刨点草根?”

    “王将军不让你出去。”冬生有气无力地说,“万一被鞑-子发现踪迹,咱们都得完。”

    “可是饿啊!”过了一会儿,宝娃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年人不该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