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妻子,在履行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承诺。

    钱彩凤缓缓转过头,看向陈山。

    她的脸被冻得有些发青,嘴唇苍白干裂,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清晰,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她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沙哑,却一字一句,砸在岩壁上,带着回声:

    “不用。”

    “我们说好的。”

    “我们夫妻二人,并肩作战,共守边陲。”

    她重复着那夜在镇远关中军帐里,两人说的那些话。

    “他答应我的事,从不食言。”

    “这次也不会。”

    陈山喉结动了动,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那簇似火焰的光,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一点头,转身,对着其他几个兄弟哑声道:

    “都精神点!仔细搜!尤其是那些水流缓的洄湾、岩石缝隙!王将军福大命大,定然没事!”

    “是!”

    几个汉子齐声应道,声音在岩洞里嗡嗡回荡。他们原本有些松懈的心,被钱彩凤那句话猛地攥紧了。

    王将军,那个带着他们边军儿郎一次次把鞑-子揍得屁滚尿流、提起名字都能让敌人牙痒的悍将。

    他守住了边关那么多次,护住了身后那么多百姓。

    他值得。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只要他夫人还没放弃,他们这些奉命而来的爷们儿,有什么脸说放弃?

    搜寻的动作,再次变得急切而认真。

    火把被举得更高,照亮更远的角落。长棍探向更深的水底,手指抠进更窄的岩缝。

    ……

    京城,西山。

    火器试验场。

    一声沉闷的巨响,远处作为靶子的土坡猛地炸开一团浓烟,泥土碎石飞溅起丈许高。

    待烟尘稍稍散去,可以看见土坡上被炸开了一个明显的凹坑,比之前用旧式火药和铁弹的效果,大了整整一圈。

    “好!”

    王明远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他身侧,常善德更是激动得脸颊泛红,拳头紧握。

    “明远你看!这新配方的颗粒化火药,加上新钢铸造的弹体,爆炸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而且炸裂后破片更均匀,覆盖范围也更广!”

    常善德指着远处,语速很快,“最关键的是哑火率大大降低了!刚才连续试射五发,全部成功引爆!”

    王明远点头,目光灼灼。

    面前这门依旧粗糙,但结构已然不同的新式火炮,炮管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深灰色光泽。

    这是利用新钢材的优良韧性,尝试加长炮管、缩小口径,以提高射程和精度的初步成果。

    虽然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方向已然明确。

    “不仅威力,”王明远走近几步,仔细查看炮身,尤其是炮耳和底座等承力部位。

    “常兄你看,连续发射后,这些关键部位形变极小。若是以前的材料,打不了几发就得发热,甚至炸膛。

    新钢的耐热和强度,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正是!”常善德搓着手,眼里满是技术人员看到成果的纯粹喜悦。

    突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忙对旁边一个工匠吩咐了几句。

    那工匠快步跑开,不多时,抱着一个木盒回来,小心翼翼放在两人面前的木台上。

    常善德打开木盒,里面衬着干草,放着几样东西。

    他先拿起一个拳头大小、黑乎乎、表面粗糙的铸铁圆球,又拿起一个略小些、形状不太规整的带柄铁疙瘩。

    “明远兄,你看这个。”常善德先把那个带柄的铁疙瘩递过来。

    王明远接过,入手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