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条理分明,不容置疑。

    传令兵被她这冷静到极致的态度感染,也强打精神,努力回忆,一一回答。

    听到“敌军配合默契,不像小部落联军,倒像精锐”等细节时,钱彩凤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定然是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能清楚知道疑兵之计的细节,能大致判断二牛的用兵习惯和可能推进路线,甚至能在包围圈上“网开一面”,让个别传令兵“侥幸”突围回来报信……

    这是生怕她不知道二牛出事了,要乱她的心,更要坐实二牛的死讯,打击全军士气!

    好算计!好狠毒!

    但此刻,愤怒无用,悲伤更无用。

    她迅速理清思路。二牛生死未卜,但凶多吉少。

    当务之急,不是立刻倾巢而出去寻找,那正中敌人下怀,而是必须立刻稳住大局!

    敌人设计除掉二牛,绝非只为杀一个将领。

    这是总攻的前奏!

    是要打掉边军最锋利的一把刀,最亮的一面旗,彻底瓦解军心士气,为他们后续的大规模进攻铺平道路!

    内鬼必须揪出,但此刻大军即将压境,清洗内鬼若动作过大,极易引发内乱,未战先溃。

    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接过二牛留下的担子,镇住场面,理清防务,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王屯长!”她转身,对刚刚同样面带悲愤的王屯长下令。

    “在!”

    “李家庄防务,现由你全权负责!一切按原计划,虚张声势,不得有丝毫懈怠!若鞑-子来攻,依险固守,能拖多久是多久!”

    “是!”

    “韩队正!”

    “在!”

    “你即刻快马加鞭,带我手令,赶回镇远关中军大营!面见刘副将,呈报军情:

    王将军黑山口中伏,生死未卜。敌酋疑似鞑靼精锐,我军疑有内奸泄密。

    命刘副将即刻起,全权代理镇远关防务,按预案布防,没有王将军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关城!

    同时,暗中排查近日所有接触过黑山口、榆树沟军情之人,尤其是能接触到王将军用兵决策的军官、文书、传令兵!动作务必隐蔽,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引发营啸!”

    “是!”韩队正轰然应诺,接过钱彩凤匆匆写就、盖了王二牛平日留给她的私印的手令,快马离去。

    韩队正走后,钱彩凤看向那名传令兵,语气稍缓,“还能撑住吗?”

    传令兵挣扎着站直身体,嘶声道:“能!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好。你随我们一同回去好好治伤。将军是生是死,尚未定论。

    但只要边关还有一个能喘气的,镇远关的旗,就不能倒!

    我在此与诸君共守国门!望诸君,各安其位,严守防区,静待军令!”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安排完这些,又将周围几个屯所的防务确认了一番,越是着急越不能乱。

    一切完毕,钱彩凤不再停留,点齐自己带来的兵马:“上马!随我回镇远关!”

    那里现在群龙无首,刘副将资历够,但威望不足以震慑全军,更不足以应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内鬼、大军压境、主帅失踪……任何一点处理不好,就是全线崩溃。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黑山口方向。

    寒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清亮此刻却布满血丝、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我钱彩凤在此立誓:内奸,我必揪出,千刀万剐!犯边之敌,我必拒之,血债血偿!

    这大雍西北的门户,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鞑-子践踏分毫!

    “驾!”

    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镇远关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