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明远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异样感。

    他不是喜欢阴谋论的人,但在江南经历太多,见过太多看似巧合下的精心算计。

    那只藏在暗处、代号“灰雀”的黑手,至今未曾真正浮出水面。江南的账,对方会这么轻易罢休吗?

    自己如今手握新衙门,又即将通过“琳琅阁”获得巨额资金反哺研发,正是风头最劲、也最招人眼的时候。

    若有人想对付自己,从家人下手,制造一场“意外”,既能打击自己,又能将水搅浑,岂非一石二鸟?

    尤其目标是猪妞,一个尚未及笄、看似最容易下手的女孩。

    想到这里,王明远心头一凛,背脊微微发凉。

    但他随即又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或许也真是自己多虑了,杯弓蛇影。江南的血火厮杀,朝堂的暗流汹涌,让他看什么都带上了三分警惕。

    可事关家人安危,他宁可多想三分,也绝不能有半分疏忽。

    回头得让李茂多留意府中内外,尤其是家人的安全。

    思忖间,已经到了后院,王明远见萧承煜还要跟着猪妞往后走,连忙喊住:“殿下今日的课业,是哪里不明?可去书房坐坐,为殿下解答。”

    萧承煜:??!

    王明远看少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好笑,面上却端正了神色:“走吧。”

    萧承煜无奈:“……是,师父。”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乖乖跟着去了书房,只是看向王明远的背影带了几分幽怨。

    ……

    书房里,萧承煜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课业上的问题,王明远耐心解答了。

    少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往门外瞟。

    直到石柱进来禀报,说后宅传话,给猪妞请了大夫瞧过了,手无大碍,萧承煜才似乎松了口气,又坐了约莫一刻钟,便起身告辞。

    王明远将他送至正门,看着太子骑马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前院,门房老韩匆匆过来,脸上带着些诧异:“老爷,门外有位姑娘求见,说是姓林。”

    林?林木兰?

    王明远有些意外。她怎么来了?莫非是琳琅阁开业的事有变?

    “请林姑娘到书房相见。”他吩咐道。

    不多时,林木兰在丫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外罩着同色披风,头发简单挽起。脂粉未施,却更显眉眼清丽,只是神色间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有神。

    “林姑娘,请坐。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王明远示意丫鬟上茶。

    林木兰在客座坐下,接过茶盏,却没喝,放在手边,开门见山道:“王大人,叨扰了,实是因白日赏珍会匆匆结束,许多后续事宜需与大人敲定,心中不安,便冒昧前来。”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笺纸,递给王明远。

    “这是今日所有到访宾客,初步统计的意向。因着那场意外,许多夫人小姐未来得及细谈,但仅是私下询问和流露意向的,数目已然惊人。”

    王明远接过,借着灯光细看。

    笺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分门别类列着:玻璃窗尺寸、数量;银镜款式、大小;玻璃器皿种类、套数;香皂、罐头……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或具体或模糊的数字,以及备注的府邸或姓氏。后面还粗略估算了所需定金和总价。

    虽然只是意向,但汇总起来的数字,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王明远也眼皮跳了跳。

    “这……”王明远抬头,看向林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