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更汹涌的羞愤淹没了。

    然而,没等她这复杂的情绪理清,也没等猪妞再开口,周围那些压低的、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已经飘进了两人耳中。

    “哎呀,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赏鱼,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女声。

    “那不是……陆家那丫头吗?勇安伯府的。”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啧,家里才出了那档子事,人也跟着不稳重了,赏个鱼都能差点栽下去。”

    “何止不稳重,你瞧她那衣服……哎呦,真是……丢死人了。”

    又一个声音接口,随即话锋微妙地一转,“不过……旁边那位王姑娘,力气倒真是……惊人啊。”

    最后几个字,拖长了调子,意味不明。

    “可不是么,单手就能把人提溜回来……这劲儿,怕是比寻常护院都大吧?”

    有人低声附和,语气里说不清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而猪妞被陆婉清吼得一愣,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自己救了她,怎么还这么大火气?不过看对方衣服破了,眼圈红红像是要哭的样子,大概也是吓坏了,又觉得丢脸吧。

    “那个……”猪妞想了想,把自己身上那件嫩绿色的缎面比甲脱了下来。她里面穿着同色的交领襦裙,倒也不显失礼。

    “你先披上这个,遮一遮。我陪你去换身衣裳?这山庄这么大,肯定有备用的地方。”

    说着,也不管陆婉清同不同意,就把比甲往她身上披。

    陆婉清僵着身子,想躲,但背后凉飕飕的感觉实在难受。

    那件嫩绿色的比甲带着少女的体温和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披上来,顿时挡住了风,也隔开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鼻子一酸,差点真哭出来。

    硬生生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猪妞没听清,但看表情知道是道谢,咧嘴笑了笑:“没事儿!走,我陪你去问问丫鬟。”

    她伸手想拉陆婉清,又想起刚才把人衣服扯坏了,手缩回来,只示意她跟着。

    ……

    而此刻,前院水榭那边,一些站在廊下或窗边、视野较好的年轻勋贵子弟,也注意到了后园湖边隐约的骚动,但隔着花木亭台,其实看不太真切具体发生了什么。

    “嘿,你们看那边湖边……是不是王大人家那位侄女?”

    “哪儿呢?哟,还真是!那个子……可真显眼。”

    “何止显眼,我瞅着比旁边那位小姐得高出一个头吧?这身量……啧啧,在姑娘堆里可真算独一份了。”

    “看着倒是挺……结实的。”一个穿着宝蓝绸衫的青年摸着下巴,语气有些微妙。

    旁边立刻有人嬉笑着接口:“结实?张兄你这词用得客气。

    要我说,这王姑娘看着可不像寻常闺秀那般弱柳扶风,倒有几分……嗯,健朗之气。

    你们说,王大人是不是按着养小子的法子养侄女呢?”

    “哈哈哈,李兄这话有趣!不过说得也是,这高高壮壮的……以后说亲怕是不易吧?谁家乐意娶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媳妇进门?”

    “就是,往那儿一站,怕是比夫君还显气势……”

    一阵压低了的、带着狎昵和调侃意味的笑声响起。

    这话语,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刚刚匆匆赶到、从月洞门走进来的萧承煜耳中。

    他今日被太傅抓着补了大半日的经史课业,背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完成,立刻就像出了笼的鸟,急吼吼地要出宫来赏珍会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