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理解地点头。父亲和大哥的性子他清楚。

    父亲王金宝虽沉稳豁达,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秦陕黄土坡上刨食吃的庄户以及清水村杀猪的屠户,让他去跟那些满口之乎者也、一身绫罗绸缎的勋贵官员们应酬寒暄,确实是难为他。

    大哥王大牛更是憨直,除了种地和杀猪,对别的都不在行。让他们去赏珍会,只怕比让他们下地干活还难受。

    狗娃则是这几日自打天气冷了些,在王明远的建议下推出了“辣卤串串香”,生意着实火爆,忙的是脚不沾地,自然是没有时间。

    而且父亲说得也在理。前宅的交际应酬,有他这个做儿子的顶着。后宅女眷间的往来,却是母亲和大嫂必须慢慢学着应对的。

    王家要想在京城真正站稳脚跟,融入这个圈子,光靠他一个人在朝堂上拼杀不够,内宅的“夫人外交”同样重要。

    “爹和大哥在家歇着也好。”王明远温声道。

    “今日去的人杂,规矩也多。他们去了反而不自在。娘和大嫂只管放宽心,就当是去开开眼界,瞧瞧热闹。有崔师母和国公夫人在,会照应你们的。”

    “哎,娘晓得。”赵氏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走,咱们出发!”

    ……

    马车驶出清晏巷,穿过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朝城门方向行去。

    后车车厢里,赵氏和刘氏的兴奋劲过去,渐渐被紧张取代。

    “老大媳妇,你说……那些夫人小姐,会不会瞧不起咱们?”赵氏攥着手帕,声音有些发紧,“咱们这出身……跟她们坐一块儿,说啥呀?”

    刘氏心里也打鼓,但强作镇定,安慰婆婆也安慰自己:“娘,您别想那么多。咱们是福王殿下正经下帖子请去的客人,又不比谁矮一头。三弟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四品大员!

    那些夫人就算心里怎么想,面儿上也得客客气气的。咱们只管大大方方的,少说话,多听多看,不懂的就问崔夫人和国公夫人。”

    猪妞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挽着奶奶,一手挽着娘,声音清脆:“奶,娘,咱们王家不偷不抢,堂堂正正。爷和我爹在江南平过叛获封,二叔也在边关立过战功,三叔更是竭尽全力为国效力,咱们家的门第,是自家人一刀一枪、寒窗苦读挣来的,不丢人!”

    少女的话带着一股坦荡的朝气,让赵氏和刘氏心头一松。

    “对,猪妞说得对!”赵氏挺了挺背,“咱们不偷不抢,怕啥?去了就大大方方的!”

    话虽如此,当年辇进清漪山庄所在的岔路,看到道上络绎不绝、一辆比一辆华贵的马车时,赵氏和刘氏的心又提了起来。

    等到了山庄门口,更是被那气派震慑了一下。

    高耸的白墙,气派的黑漆大门,门楣上“清漪山庄”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门前车马簇拥,衣着光鲜的宾客在管事仆役的引领下,鱼贯而入。

    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熏香气,还有隐约的丝竹声。

    “老天爷……这得花多少银子……”赵氏下意识地喃喃。

    王家的马车在门口略停,立刻有管事模样的人上前。

    王明远从前车下来,与那管事说了两句。管事态度恭敬,招来两个伶俐的丫鬟。

    “王大人,王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去前厅水榭便是,男宾们在那边。

    老夫人、夫人和小姐,由丫鬟引着去后园观澜阁,女眷都在那边歇息赏景。”管事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