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善德抬起头,眼中血丝明显:“拨给火器局的那笔专项经费,已经用去七成多了。

    眼下高炉需要重新设计加固,鼓风机要再改进,焦炭要重新炼制,还有工匠的工钱、日常的炭火物料……实在是……难以为继了。”

    他说完,深深低下头,肩膀有些垮。

    这一个多月,他吃住几乎都在西山试验场,眼看着一次次失败,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却见不到像样的成果,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王明远看着常善德这副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放下账目,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常善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善德兄,”

    常善德依言抬头,眼中满是疲惫和自责。

    “这等研究实验,哪有那么容易一次成功的道理?”王明远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莫说是这等开先河的炼钢新法,便是看似简单的农事,想要有所突破,也需经历无数次尝试,忍受数不尽的失败和等待。”

    他顿了顿,想起江南的陈香,缓声道:“想想子先兄在江南搞的那‘杂交选种’之事,一株稻苗,从发现特异,到反复授粉、选育、试种,要经历多少偶然,多少失败,多少看似无望的等待?可一旦成功,便是惠及万民、功在千秋!”

    “咱们现在做的,和他做的,本质并无不同。都是在无人走过的荒原上,试图踏出一条新路。

    路上必然荆棘密布,陷阱重重,耗费时间、心力,还有银钱,都是意料中事。”

    王明远走回案后,目光扫过罗乾和常善德:“钱的事情,你们两位暂且不必过于忧心。我已经有所安排。”

    罗乾和常善德闻言,精神都是一振,期待地看向王明远。

    “周滨周大人那边,水泥窑的‘立窑’连续生产改造和‘水力球磨机’研制,我已经让他暂缓了。”王明远解释道。

    “原本那两项也需等水力应用更成熟些才好大规模推行。我让他先抽调部分可靠工匠和窑口,转向试制另外几样东西。”

    “是……玻璃和镜子?”罗乾迟疑着问。

    这事儿王明远之前并未完全瞒着他们几个主事,毕竟试制也需要各司工匠配合,物料调配也绕不开他们。

    “不错。”王明远点头。

    “透明窗玻璃和银镜的样品,周大人那边前日就已经送来了,效果比预期还好。福王殿下看过后,十分满意。”

    他看向两人,继续道:“殿下已决定,五日后在其京郊的清漪山庄,举办一场‘赏珍会’,广邀京城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专门展示这几样新巧之物。

    只要运作得当,回笼资金不会太慢。届时,便有新的银钱可以调入总局,支撑你们的后续研究。”

    罗乾和常善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但同时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都是寒门或寻常士子出身,对这等奢靡之物缺乏直观概念。

    罗乾忍不住问道:“王大人,下官……下官见识浅薄。那玻璃,说到底不就是沙子烧的?那镜子,也就是玻璃后面刷层银粉?真的……能卖出天价?

    那些富贵人家,能为了窗子亮堂点、镜子照人清楚点,就掏出大把银子?这窗纸和铜镜,不也能用吗?”

    常善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类似的疑惑。

    他们搞水力、炼钢,觉得是实实在在的强国利民之技,花钱虽然心疼,但觉得值。

    可这玻璃镜子……听着总有点像是奇技淫巧,专门哄有钱人玩的,真能撑起这么大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