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册子推向桌子中央,神色坦诚:“这册中所记,多为一些方向和建议,并不是成熟的法子。
譬如,如何炼出更优之钢铁?水力的其他用法?水泥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提高其产量?
这些事,非本官一人之智可决,更需诸位依多年实务之经验,一同研判。”
说着,他翻开册子,找到自己做了记号的地方,开始一条条阐述那些模糊的“想法”,并不断强调其中的不确定。
几人也都耐心听着,看着这位年轻的主官讲述这些新奇的想法。
而常善德是第一个大为触动的。
当王明远讲到“高炉”设想,并解释并推断这能如何获得更高炉温、更纯净铁水时,常善德的身体就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讲到“钢铁性能”,王明远提到了“含碳量”这个他从未听过的词,解释铁与钢的区别在于碳的多寡,而不同碳含量直接影响材料的硬度、韧性、弹性。
这对于一直在为火炮炸膛、炮管磨损、零件易损而苦恼的常善德而言,不啻于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
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尤其是听到王明远提到“蒸汽之力”的设想。
用密闭容器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将这往复运动通过巧妙的连杆曲轴机构变成可以持续输出的旋转动力。
常善德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虽然只是原理描述和极其简陋的示意图,但对他这个精于器械、亲手改良过火炮击发机构的人来说,这其中的机械之美和磅礴力量的可能性,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热情。
他猛然抬头,看向王明远,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那里面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求知欲。
而罗乾看着那些关于水力运用的构想,尤其是王明远画的那幅水力联动示意图,他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似乎在琢磨其中原理和实现的可能。
这可比单一功能的水车复杂太多,但若真能做成,一处水源就能干好几样活,效率提升何止数倍?
而周滨,看到关于如何提升水泥产量那部分,眼睛猛地一亮。
当王明远提到“立窑”连续生产的设想,还有“水力球磨机”的概念,他脑子里迅速算起了账。
人力畜力研磨费力费时,若真能用水力或别的方式驱动这种“球磨”,同样时间产出能翻几番?人力成本能降多少?
他迅速估摸着这其中需要投入的人力、物料,以及成功后能带来的产量提升和成本下降。
三人都被册子里这些看似天马行空、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宏大方向的构想所吸引,各自沉浸在对自己熟悉领域的思考中。
堂内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几人或粗或细的呼吸声,还有王明远低沉而清晰的讲解声。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已近中天,王明远才将册子里的主要构想大致阐述完毕,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罗乾第一个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王明远,语气带着惊叹和不确定:
“王大人,这……这水力驱动诸多机械的构想,下官细细想来,似乎……确有可行之理!
尤其是那破碎石灰石之水车,若设计得当,确比人力锤砸效率高出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