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挑动泥腿子对耕读传家的良善世家们仇视,是要煽动民变,祸乱天下!”
“还有那火耗归公!更是其心可诛!朝廷体恤下情,默许火耗,乃是为弥补地方办公、胥吏生计之不足,此乃百年成例,上下皆知,心照不宣!
王明远此举,名为归公,实则是要断了天下胥吏的活路,更要借此插手地方财权,其意图掌控江南、割据自立的野心,昭然若揭!”
“陛下!此子年纪轻轻,便如此心狠手辣,擅权跋扈,假借平乱之名,行揽权敛财、收买民心之实!
其同党之人,如那陈子先,出身不明,且行事诡谲;常善德,一介翰林出身,却沾染兵事,性情大变!
此皆王明远之党羽,定是被其妖言所惑!”
“而且……其更兼蛊惑太子,以奇技淫巧之物,乱殿下心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恳请陛下,立刻将王明远革职查办,押入诏狱,严审其谋逆之罪!
其在江南所行一切悖逆之举,必须全部推翻,相关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如此,方能震慑宵小,以正国法!”
这一番话,比刚才范崇礼所言,何止激烈了十倍!
直接上升到“仇视士绅”、“意图割据”、“蛊惑太子”、“谋逆”的高度!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完全是要将王明远置于死地!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许多官员脸色都有些发白,偷偷看向王明远,又看向御座。这才是真正要命的攻讦!
王明远此刻也是眼神微冷,袖中的手也微微握紧。
对味儿了!这才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真正的獠牙。
没等他细想,又一名官员出列,是刑部的一位员外郎,姓刘,同样面容冷峻正色道:
“郑大人所言,虽言辞激烈,但并非全无道理。陛下,臣掌管刑名,深知律法之重,在于稳定。
王明远在江南所为,诸多条款,如‘分田到户’、‘以工代赈’,看似惠民,实则已逾越地方官府权限,有擅专之嫌。
其所定‘工分’、‘功劳分’等物,更近似于私造钱粮凭证,此乃大忌!若各地效仿,朝廷法度何以存焉?此例绝不可开!”
“况且,”刘员外郎语气森然。
“据江南某些渠道传回的消息,王明远在杭州府,与秦陕、台岛等地来人过从甚密,甚至公开结盟,称‘兄弟互助之盟’。
此等行为,已超越寻常官场交际,颇有地方势力串联、尾大不掉之虑!
臣以为,纵不论其新政对错,单此结交外镇、私定盟约之举,便当深究!”
扣的帽子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狠。
从“擅权”、“悖逆”到“私造凭证”、“结交外镇”,几乎是把能想到的致命罪名,全给王明远套上了。
王明远心头怒意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这才是真正高水平的朝堂攻讦!
不跟你纠缠具体细节,直接从大义、从利害、从各种角度,把你彻底否定掉!将他打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奸佞,永世不得翻身!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此刻早就该出列,据理力争,一条条驳斥回去了。
但前日师父的叮嘱言犹在耳,加上此刻朝堂上这诡异的“分层”攻势:先有温和反对,再有致命攻讦。
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先前那位首先出列、言辞相对温和的监察御史范崇礼,忽然再次出列,对着两人的方向皱眉道:“郑大人,刘大人,二位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