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锅里还烩着面片呢!光顾着……这得糊锅了!”

    话音未落,她松开王大牛,转身拔腿就往厨房冲,脚步又快又急,裙摆都带起了风。

    赵氏也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松开王明远和王大牛,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们:“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娘这一激动就给忘了……面早就在锅里了,这……”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对站在一旁的狗娃和猪妞急声道:“狗娃,快去搬桌子!猪妞,快去帮你娘盛饭!今日可得让你爹、你爷、还有你三叔他们吃饱!”

    狗娃和猪妞连忙应声,动作飞快。

    狗娃转身冲进堂屋,一把将那张许久未用的大圆桌抱了出来。

    猪妞则小跑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刘氏正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糊味夹杂着面香和烩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锅里,原本应该汤水清亮、面片舒展的烩面片,此刻已经变得粘稠,汤色也深了不少。

    刘氏懊恼地拍了下大腿,连忙拿起大勺在锅里搅动,“还是糊了……”

    锅底果然粘了厚厚一层,铲起来时带着焦黑的锅巴。

    刚才她和赵氏心绪大乱,狗娃烧火时又慌里慌张塞多了柴,火太旺,面片在滚开的汤里煮了太久,再加上他们冲出去那会儿没人搅拌,可不就糊了。

    ……

    片刻后,那张久违的大圆桌摆在了院子中央,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可和想象中热气腾腾、一人一碗的景象不同,猪妞只端出来三碗面片。

    每只粗瓷大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面片宽薄,烩菜里的白菜、豆腐、零星肉片混杂其中,汤汁浓稠。

    只是那汤色确实比平时深,表面还零星飘着些没能完全撇净的黑色小糊点。

    赵氏看着那三碗卖相不佳的面片,脸上露出愧疚和着急:“这……这都糊了……娘再去给你们做点,很快,擀点面条,下锅就熟……”

    她说着就要转身再进厨房。

    “娘!”王明远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却带着糊味的面片,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放松的笑容:“这就很好了。”

    他拿起筷子,顿了顿,看向还站着的赵氏、刘氏、狗娃和猪妞,温声道:“娘,嫂子,你们都坐下吧。陪我们说说话。”

    王大牛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碗,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糊味的热气,咧开嘴笑道:“娘,这真是顶好的美味了!您闻闻,多香!”

    他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片,夹起一大筷,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要知道我们在江南那会儿,粮食断了的时候,连野菜糊糊都喝不饱,稀得能照见人影……”

    话说到一半,旁边“啪”地一声轻响。

    王金宝一筷子敲在王大牛脑门上,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

    王大牛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声音压低:“吃饭吃饭……娘做的饭,咋都香。”

    王金宝不再说话,低下头,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面片,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沉默地咀嚼起来。

    面片入口,带着熟悉的麦香,但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面片本身的口感,似乎比往常多了一点极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涩味。

    王大牛也大口吃起来,他吃得很快,很专注,仿佛碗里是山珍海味。那点糊味和涩味,在他这里似乎完全不存在,只有娘和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