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常善德、王金宝、王大牛等人,也都沉默地牵马跟着,只是将胸膛挺得更直,将身上那些代表功勋与苦难的伤痕,更清晰地展露在秋日阳光下。
有性急的百姓冲开人群,端着一碗水,拿着几个还温热的炊饼,挤到王明远近前,声音带着哭腔:“王大人!您喝口水,吃口饼子吧!您受苦了!”
“王大人,先吃点东西吧!”
“大人,我家就在前面,去歇歇脚,换身衣裳吧!”
送水送食的,出声相邀的,越来越多。
王明远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碗清澈的水和粗糙却实在的炊饼,又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真挚的、含泪的面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渴的喉咙如同火烧。
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多谢……乡亲们好意。王明远……身负皇命,需即刻……面圣复命。心领了。”
说完,他对着周围百姓,抱拳,深深一揖。
然后,不再停留,继续迈步向前。
只是那脚步,似乎更虚浮了,身形也摇晃了一下,旁边眼疾手快的常善德连忙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百姓眼中,更添心酸。
“王大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啊!”
“定是急着向皇上复命,禀报江南大事!”
“让开!都让开!给王大人让条路!”
“王大人,您慢点走!稳着点!”
人群自发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支凄惨却挺拔的队伍,许多人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王明远一行人,就这样在越来越多百姓的簇拥、注视、泪眼下,沿着京城最繁华的御街,缓慢地,朝着皇城方向行进。
沿途,不断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加入。
人越聚越多,哭声、感叹声、对王明远等人的问候与对江南叛贼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整条御街,为之阻塞,万人空巷。
王明远的声望,在这凄风苦雨般的“惨状”和百姓自发的拥戴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
皇城,午门外。
今日正是大朝会之日,王明远早已算准了时辰,此刻,应是朝会散朝时分。
随着皇极殿的散朝声刚落下,身着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朝会上争论未休的余韵,或凝重,或忧心,或若有所思。
突然,宫门外传来的巨大喧哗声,打破了这份肃穆。
那声音如同海啸,由远及近,轰然撞在巍峨的宫墙之上!
“怎么回事?”
“宫外何事喧哗?”
“岂有此理!皇城重地,何来如此噪杂?!”
百官惊疑,纷纷驻足,望向宫门方向。
就在这时,几名守在午门外的侍卫连滚爬爬地狂奔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扑倒在丹陛之前,急声禀报:
“启禀陛下!各位大人!宫门外……宫门外聚集了无数百姓!人山人海!
是……是江南钦差大臣王明远王大人……回京了!正在宫门外求见陛下!”
“王明远回来了?”百官哗然。
新帝萧昭翊原本正欲起驾回宫,闻言脚步一顿,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恢复平静,沉声道:“王卿回京了?宣。”
“陛下!”一名官员急忙出列,“宫外百姓聚集,恐有非常,是否先让王大人……”
萧昭翊此刻目光已投向洞开的宫门之外,随即说道:“爱卿说的是,是朕疏忽了。王卿平定江南,功在社稷。既已回京,朕当亲迎。”
说罢,竟不待仪仗,率先举步,朝着午门外走去。
那官员:???
随后,身后百官面面相觑,只得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