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变法,这是‘救命’!这不是‘动摇国本’,这是在‘稳固江南根基’!”
他看向陈香,眼神带着托付:“子先兄,江南有你在,我放心。安抚流民、恢复生产、推行我们已经定下的安民之策,有杭州府上下齐心,定能稳住。
如今贼寇已平,外部已无大患,内部治理,你比我更擅长,善德兄也可以一同协助。
我回京,去应对朝堂风波,为此策,争出一线生机!”
陈香静静地望着王明远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有不平,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明远面前,伸出手,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臂,声音清晰而平静:
“江南有我和善德兄,明远兄,你放心去。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该守住的局面,一寸不会丢。”
他顿了顿:“京中诡谲,万事慎之又慎。我与善德兄,在江南等你消息。”
见陈香同意,常善德一跺脚:“罢了!你们俩都决定了,我还说啥!明远兄,你要回京,我也跟你一起!
好歹我能帮你分担些‘火力’,真要有人想动歪心思,我老常也能替你挡一挡!江南有子先坐镇,足够了!”
王明远心头一热,知道常善德是放心不下自己。
他本想拒绝,但看到常善德眼中那份坚决,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便辛苦善德兄,与我同回。”
商议已定,王明远不再犹豫,当即铺纸研墨,亲自起草了一份“自请回京述职、面陈江南详情”的奏章。
奏章中未提新政争论,只说是江南大局已定,善后已有章程,自己作为巡抚钦差,理应回京详禀,听候朝廷下一步指示。
奏章写好用了印,当即交予靖安司渠道,发往京城。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仅仅过了不到半月,皇帝朱批的回复便到了。
回复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先是对王明远、常善德等有功之臣表示慰勉,准其所请,着其将江南事务暂交陈香等署理,即刻启程回京述职。
末尾,是一个力透纸背、仿佛蕴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的朱批——
“准!”
王明远捏着这份批复,看着那个“准”字,沉默良久。
等待消息的这半个月中,王明远几人也没闲着。
江南这片刚喘过气来的土地,千头万绪。虽然大乱初定,但细处如蛛网,牵一发可能动全身。
他和陈香、常善德几乎天天泡在值房里,对着厚厚的卷宗和舆图,一条条、一款款地推敲、安排。
经过战乱和清算后,江南各地各级衙门官吏的考核、任免;还有对残存贼寇、溃兵的清剿招抚,对各地治安的整顿,对工商业的恢复扶持,对学堂的修缮重开……
一桩桩,一件件,琐碎,却都关乎民生,关乎江南能否真正站起来,而不是表面太平。
三人常常从清晨议到深夜,值房的灯火几乎没熄过。
困了,就和衣在旁边的榻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厨房送来的蒸土豆或者杂粮饼子。
最终,终于在收到朱批回复的前两日将江南接下来所有的政策和安排也已经重新理顺,王明远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但回京的消息,还是被王明远严严实实地压了下来。
除了陈香、常善德,以及必须要知会的极少数核心僚属,外界一概不知。
杭州府的百姓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和能看到未来美好生活的踏实中,一切也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谁也不知道,带来这一切变化的那位王大人,可能要为了这份“踏实”的保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