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兄台鉴:杭州府一别,倏忽月余。江南逆产罪证已交割刑部,沈柏、周延鹤等一干人犯亦已下诏狱,由专人严加看管审讯。陛下曾召见垂询江南事,我俱据实以报,陛下多有慰勉,兄等之功,圣心明鉴。”

    看到这里,一切如常。王明远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果然,很快就提到了他们的那份密奏之事。

    “自明远兄江南密奏抵京,初时并无太大-波澜。阁部诸公忙于清点逆产数额,商议处置章程;

    江南籍官员或因乡土牵连,或因不明就里,大多静观,未敢轻易置喙。朝中视线,似多被逆产分配所引。”

    “然,十日之前,情势骤变。”

    王明远目光一凝。

    “都察院御史周弼、吏科给事中陈知许、礼部主事郑文焕,此三名江南籍官员,于同日,分别于衙署、私宅之中,引刀自戕,皆留血-书!”

    王明远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

    旁边的陈香和常善德也察觉到他神色变化,立刻凑近。

    “血-书内容大同小异,”卢阿宝的信继续写道,笔迹似乎也带上了冷意。

    “皆痛斥明远兄与子先兄在江南借平乱之机,而行‘变法’之实。

    而兄等之策也被定义为:妄改祖宗成法,与民争利,苛政虐民;更断天下胥吏生路,必致政令不通,天下震荡。

    言兄等乃‘国朝巨蠹’,‘此策若行,江南必再乱,天下士绅寒心,国将不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混账!”常善德没忍住,低吼出声,脸色瞬间涨红。

    “什么狗屁血谏!我看是这几个混账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眼看要被清算,干脆来个倒打一耙,临死还要反咬一口,把脏水全泼到咱们头上!好歹毒的心肠!”

    王明远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低沉的说道:“不止泼脏水。”

    “他们此刻直接给咱们扣上了‘变法’的帽子,这是要把事情从‘江南善后’,拔高到‘变更祖制、动摇国本’的高度。

    一旦坐实此名,朝中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出于对‘变法’的警惕,也会加入反对,更何况他们是否真的‘自’戕还犹未可知。”

    王明远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读。但信中的内容,让他心头的寒意越来越重。

    “此三人自戕,京城哗然。血-书内容迅速流传,朝野震动。

    旋即,有零星奏章开始出现,附和血-书所言,指斥兄等所行乃‘商鞅变法’之祸,必将导致天下汹汹。

    更有传言,称兄等野心不止于江南,欲借此‘成功’,蛊惑圣心,将此法推行全国,尽夺天下士绅之利!”

    “如今朝中,为逆产分配而起的争执暂歇,目光皆聚焦于此。反对之声,已然成势。”

    看到这里,王明远已经完全明白了。

    为何陛下的批复迟迟未到?

    为何卢阿宝会突然来这样一封信?

    因为京城出了这样的大事!三条官员人命,三封以血写就的“谏书”,直接将他和陈香打上“妄图变法、祸国殃民”的标签!

    卢阿宝的信还在继续,带来的信息更加惊人:“我觉此事绝非巧合。经靖安司暗中查探,此三人,皆与江南逆案有千丝万缕联系。不过,其首尾处理的都很干净,没有有力证据遗留。”

    王明远眼中寒光一闪。果然!这几个跳出来“死谏”的,屁-股底下根本不干净!

    他们和那些被抄家问罪的江南世家,根本就是一伙的!至少,之前是拿了足够好处、绑在一条船上的!

    卢阿宝的推断更为尖锐:“且其此番突然‘忠烈死谏’,时机、方式,皆透着人为操纵的痕迹。周弼等人,未必是自愿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