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则是几车杭州府自己生产的丝绸。

    而给台岛乡亲们的船上,除了同样的干粮,更多也是丝绸,毕竟台岛自己不缺土豆。

    一匹匹颜色鲜艳、质地优良的杭绸,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那是杭州府如今重新开动起来的织坊里最新出产的精品,也是海贸的紧俏货。

    “这……这如何使得!”金福伯看着那几十车土豆,急得直跺脚,花白的胡子都在颤。

    “杭州府的乡亲们!这太多了!实在太多了!这土豆是救命粮,是粮种!你们自己也要吃,也要种!

    江南这么大,用粮的地方多着哩!咋能给我们装这么多?不行!绝对不行!卸下来!快卸下来!”

    他转身就去扒拉车上的麻袋,却被几个杭州本地的乡老死死拉住。

    出声的是西城外李家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里正,年纪比金福伯还大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

    他紧紧攥着王金福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金福老弟!你听我说!”

    老人眼眶泛红说道:“这些东西,和你们当初运粮来一样,一大半是杭州府和周边各州县乡亲们,听说了你们要走,自发凑出来的!尤其是临安县乡亲们,他们送的最多。”

    他指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但这不是衙门强派的,这是大家的心意!是报答!是咱们结盟后的头一份‘盟礼’!”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那晚黑木兄弟说,结盟不是嘴上说说。这话,咱们杭州百姓记到骨头里了!

    你们秦陕的爷们,是咱杭州府的救命恩人,是过了命的兄弟!

    兄弟要回家,当哥哥的、当弟弟的,给兄弟带点家里的土产,带点路上嚼用,带点回去让家里婆娘娃娃也看看咱江南的心意……这有啥不对?

    这礼,你不能不收!不能寒了咱杭州府老少爷们、姑娘婶子的心啊!”

    “可是……”金福伯喉咙哽得生疼,他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流泪的面孔,看着车上一袋袋饱满的土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

    他何尝不知道杭州府如今的情况?

    丰收是丰收了,可大部分的收成,按照明远他们的计划,除了留足本地百姓和衙门的口粮、种粮,其余都折算成工分,然后直接调拨,送往了苏州、湖州、嘉兴那些同样刚经历战乱、还吃不上饭的州县去了。

    明远他们说了,就今年这样,先紧着最难的弟兄们吃饱。

    大家都没二话,因为都经历过那种饿得眼睛发绿的滋味。

    正因为知道,金福伯才更觉得这礼太重,重得他秦陕的汉子们扛不起。

    “金福伯,”一个看着三十出头、面容憨厚的杭州汉子挤上前,他胳膊上还带着临安府守城时留下的伤,声音有些沙哑。

    “我叫郑大夯,是城东种地的。我知道您想啥。您觉得咱杭州也难,是不是?”

    他顿了顿,眼圈也红了:“是,我们是难。可再难,能有你们当初难吗?

    你们秦陕,我听栓子兄弟这些时日说了,也不是啥富庶地方,旱地多,雨水少,收成全看老天爷脸色。可你们呢?

    一听江南遭了难,一听是王大人在这儿,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口粮,凑出车队,千里迢迢给我们送来了!那是救命粮啊!”

    他指着车上那些土豆:“如今,我们杭州府,托各位大人的努力,托你们和台岛兄弟送来的救命粮,更托你们帮我们拼死守城,总算见了点粮食,见了点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