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寇控制区域,犹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曾经嚣张一时的各色“天王”旗号,纷纷倒下,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飘扬起来的大雍王旗。

    ……

    十日后。

    姑苏城。

    这座江南曾经最繁华、最精致的城市之一,此刻却满目疮痍。

    高大的城墙有多处破损,烟熏火燎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

    城门口原本车水马龙的景象不再,只有零星几个面有菜色的百姓,挎着破篮子,匆匆进出,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茫然。

    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七八关门歇业,有些门板破碎,里面被洗劫一空。青石板路缝隙里,藏着黑褐色的、难以清洗的血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和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

    王明远和陈香骑着马,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进入姑苏城。

    没有盛大的凯旋仪式,没有百姓夹道欢迎。

    经历过战乱、搜捕、清算的姑苏城,此刻如同一个重伤未愈的巨人,沉默而疲惫。

    陈香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清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却映着深深的凝重。

    “明远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贼寇抢走的,或许只是钱粮。但他们和背后那些人,毁掉的,是江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点生气和指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扇被砸烂的店铺门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阳光投下的光柱中飞舞。

    “最后真正受苦的,承担了所有代价的,也只有这些普通百姓罢了。

    田毁了,铺子没了,家人或死或散,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王明远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啊,子先兄。江南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也只是惨胜。要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我们要忙的事情,还多得很,也难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接下来千头万绪,安抚百姓,恢复生产,重建秩序,一桩桩一件件,都耽搁不起。”

    随后转头看向陈香,眼神认真:“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让百姓看到一条活路,让残存的宵小不敢再动,让纲常秩序重回正轨。

    但具体如何下手,从何处破局,还需仔细斟酌。子先兄,你我边走边看,也边想。”

    随即他下马步行,对身旁一名随时听命的书吏吩咐道:“你且记下我与陈大人接下来商议的要点,先不急着发告示,回去后仔细整理成文,我与陈大人要反复推敲,定稿之后,再行颁布。”

    书吏连忙躬身:“是,大人。”随即屏息凝神,准备记录。

    王明远和陈香牵着马缓缓前行,目光扫过疮痍的街道,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既像是说给陈香听,也像是梳理自己的思路:

    “其一,昭告江南叛乱首恶已擒,胁从正在清剿,大局已定。朝廷天兵至此,专为剿匪安民,百姓各安其业,勿需惊恐。

    其二,设立流民安置点。凡因战乱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百姓,可至各府县指定地点登记,由官府核查后,每日供应两餐稀粥,暂避风寒。有原籍可归者,官府发给路引、少量口粮,助其返乡。

    其三,妥善处置降贼及被裹挟者。凡主动向官府投诚,上交兵器,并能供出贼首藏匿信息或财物者,视情节轻重,可予以从宽处置,或编入民籍,或罚作劳役。冥顽不灵、继续为恶者,一经抓获,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