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瞬间明白,这场胜利,代价惨重。

    陈香快步走到王明远近前,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见他虽狼狈却无大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后面绵延的队伍,尤其是那些伤员,清瘦的脸上眉头紧锁。

    “伤药、大夫、干净床铺都已备好。快,抬进去!”

    李茂也立刻指挥着民夫上前,协助搬运伤员,清点俘虏,安排食宿,忙而不乱。

    王明远心下稍安,有子先兄和茂哥在,后方无忧。

    他看向陈香,沉声道:“子先兄,临安之战,缴获俘虏甚众,其中轻重伤者,需你与李茂兄妥善安置、派人医治。

    被裹挟之百姓,与积年悍匪,务必分开看管,详细登记造册,以待靖安司的兄弟们审理。

    阵亡名单及……遗体,亦需好生收敛,登记姓名籍贯,厚加抚恤。”

    “我明白。”陈香重重点头,神情也同样沉重,“你放心,交给我。”

    交代完毕,王明远又与卢阿宝对视一眼。

    卢阿宝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多言,在亲卫簇拥下,径直走向府衙。

    他们没有回值房,而是转向府衙西北角一处偏僻、守卫森严的院落。

    这里是杭州府大牢最深、最坚固的一处地牢。

    原本关押重犯,如今,即将关押最重要的俘虏——裂地天王,张威。

    ……

    晚上,地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跳动,映出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死寂的压抑。

    最里间一间铁栅围成的牢房里,张威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脚,固定在沉重的石墩上。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被剥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上面沾满血污和尘土。

    脸上、身上伤痕累累,有新添的审讯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失败后的灰败和麻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散乱头发下那双曾经凶光四射的眼睛,此刻黯淡无神,却又带着一种困兽般的警惕和顽固。

    牢门打开,王明远和卢阿宝走了进来,亲卫守在门外。

    王明远在张威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卢阿宝则靠在门边的石墙上,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张威身上缓缓刮过。

    “张威。”王明远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清晰而冷肃。

    “临安城外,死伤枕藉。那些死去的人,有守卫家园的官兵乡勇,有被你们裹挟、枉送性命的普通百姓,也有跟随你造反、最终曝尸荒野的‘弟兄’。这笔血债,总要有人来偿,也总要有个了结。”

    张威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别过头去。

    王明远不为所动,继续道:“我知道,你并非首恶。你背后,是江南那些盘根错节、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

    是他们给你钱粮,给你兵器,扶持你当这个‘裂地天王’,把你们推到前面,替他们冲锋陷阵,搅乱江南,好从中牟利,甚至……觊觎更大的东西。”

    张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告诉我,”王明远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敲在人心上。

    “指使你的,到底是哪些家族?他们如今的核心人物,藏身何处?

    只要你供出来,助朝廷铲除这些祸国殃民之蠹虫,便是为你刀下那些枉死的冤魂,做了件好事。也算为你自己,稍稍赎罪。”

    “赎罪?”张威猛地转回头,赤红的眼睛瞪着王明远,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变形。

    “我有什么罪?啊?!是这狗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是那些贪官污吏层层盘剥!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从来不管我们下面人的死活!我们造反,是天经地义!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