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老子们秦陕的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说了帮忙守城,哪有半道退缩的理?”

    另一个满脸是血的矮个儿汉子也嘶吼道:“埋骨他乡咋了?老子们跟杭州府的兄弟死在一块,到了阎王殿,那也是响当当的好汉!阎王爷都得高看两眼!分酒的时候,还能多匀一碗!”

    “就是!什么你们我们的!这时候还分秦陕杭州?咱都是大雍的子民!都是不想让贼寇祸害的苦命人!

    兄弟们,并肩子上!杀光了这帮杂碎,咱们一起喝酒!一起收粮!”

    “秦陕儿郎!随老子死守!不退——!”

    “不退——!”

    城头上,两股口音不同、衣着各异的力量,在这一刻,血彻底流到了一处,吼声汇成了一股。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拼死的搏杀,和互相之间下意识的遮挡、扶持。

    你力竭了,我补上一刀;我受伤了,你把我拖到后面。

    濒死的人,最后看的不是家乡的方向,而是身边刚刚认识、却已托付生死的“兄弟”。

    王明远看着城头那惨烈却异常团结的景象,看着自己麾下儿郎不断倒下却无人后退,心中既痛如刀绞,又有一股热血在激荡。

    能赢!只要人心不散,这口气不泄,就一定能撑到转机!

    ……

    但周遭的战斗却已经进行到最惨烈、最焦灼的时候。

    每一次短兵相接,都意味着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还我爹命来——!”

    “值了…… 水生……爹给你报仇了……”

    “娘……孩儿不孝啊……”

    “粮食……一定要护住啊……”

    每一次听到,王明远的心就像被针狠狠扎一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鲜血和生命在填。

    王明远再次抬头看向远处。

    转机,何时才能到?

    ……

    终于,就在贼寇凭借人数优势,渐渐又将王明远这边的阵线压迫得开始缓慢后移,临安城头也再次岌岌可危时——

    “轰——!!!”

    “轰轰轰轰——!!!”

    一阵比之前王明远所部火炮齐射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也更加密集的雷霆巨响,猛地从贼寇大军的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山道方向,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紧接着,是如同爆豆般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砰砰”声!那不是几十杆火铳能发出的动静,那是至少上百杆火铳的齐射!连绵不绝!

    这炮声、这铳声,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而且,方向完全不对!

    王明远这边的炮火,因为弹药问题,早已停歇了好一阵。这炮声,显然来自另一支军队!

    临安城头和正在厮杀的双方将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惊得动作一滞。

    “怎么回事?!”

    “哪里的火炮?!”

    “是后方!是后面的山道!”

    贼寇中军,刚刚还在疯狂叫嚣督战的张威,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回头,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只见那边山道出口,硝烟弥漫,火光闪烁,隐约可见旗帜招展,人影幢幢。

    “不可能!哪里来的官兵?!”张威失声惊呼,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而王明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来了!终于来了!

    果然,随着炮火延伸覆盖,贼寇后军彻底陷入大乱,一支精锐的骑兵如同尖刀,从硝烟中悍然杀出,直插贼寇中军腹地!

    骑兵后方,是步伐整齐、火铳轮番射击的步兵方阵,大雍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队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伏在马背上,手中长剑如同毒龙,所过之处,贼寇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