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些做基础,有了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持,就有了资格去谋划下一步,去碰一碰湖州那块硬骨头。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开始给陈香和孙得胜起草新的指示。

    粮草有了初步保障,战略可以稍微积极一些了。

    先巩固已收复的州县,同时派出精锐斥候,详细侦查湖州府叛军的兵力部署、防御弱点,尤其是太湖沿岸的水寨分布。

    为下一步,可能到来的硬仗,做好准备。

    ……

    与此同时,京城,皇极殿。

    早朝的气氛,如同殿外阴沉沉的天色,压抑中带着一股躁动。

    新帝萧昭翊端坐在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庞愈发清俊,也愈发威严。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殿中那些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臣子身上,心思却早已飘出了这巍峨的殿堂,飘向了江南那片烽火未息的土地。

    堂下的争吵,一如过去许多天一样,核心始终绕着两个人打转——王明远,陈子先。

    准确说,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在王明远身上。

    “陛下!”一名刘姓御史出列,声音带着惯有的尖锐激昂。

    “臣要弹劾钦差大臣王明远!其抵达杭州府后,不经三司,不禀朝廷,擅杀杭州府通判罗文渊等朝廷命官,此乃僭越权柄,目无国法!与倒行逆施何异?”

    立刻有人附和:“正是!罗通判乃朝廷命官,即便有罪,也当锁拿进京,交有司审理定罪。王明远手持尚方剑,便可先斩后奏?

    此例一开,往后钦差大臣皆可效仿,地方官员人人自危,朝廷纲纪何在?”

    不过,立刻便有另一名官员出列,声音同样不小,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刘御史此言差矣!杭州府当时是什么局面?贼兵围城,粮草殆尽!那罗文渊身为杭州通判,守土有责,非但不思抗敌,反而暗中与贼勾结,证据确凿!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王巡抚临机独断,诛杀此獠,正是为了稳定军心民心,速断祸乱之源!

    难道要等他把杭州城门打开,迎贼兵入城,屠戮我十数万军民之后,再慢悠悠地锁拿进京吗?!

    届时,谁来担这千古罪责?!是你吗,刘御史?!”

    “你……强词夺理!便是罗文渊有罪当诛,也应依律而行!王明远此举,分明是跋扈专权,蛊惑人心!

    其在杭州,以工代赈就算了,还行那什么‘工分’之法,看似安抚流民,实则邀买人心,所图非小!

    臣闻其在台岛时,便擅改制度,近乎割据,如今在江南又……”

    “又怎样?!”这次站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兵部郎中,嗓门洪亮,带着武人般的直率。

    “王巡抚在台岛练乡勇、兴糖业、抗倭寇,保的是大雍的疆土,活的是大雍的百姓!

    如今在杭州府,以百十护卫,领万千义民,死守孤城,血战不退,最终等来援军,反败为胜,收复数县!

    这是泼天的大功!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不是?

    合着按照你们的道理,城就该丢了,人就该死了,江南就该让贼寇占了,这才叫循规蹈矩,这才叫忠君爱国?!

    刘御史,你行你上啊!”

    随后,那郎中竟猛地转向陛下,随即跪地高声叩请:“陛下,臣恳请刘御史为钦差,臣倒想看看,他带一百人,能不能走到杭州城下!”

    “放肆!朝堂之上,安敢如此无状?!”刘御史连忙出言驳斥。

    那郎中也立刻转身回怼:“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尔等躲在京中,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只知道抱着几本死书就攻讦实干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