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扑通一声跪下了,王老栓抬起头,声音压的很低,带着焦急和担忧快速说道:

    “陈大人!您……您怎么出来了?这太危险了!您……快点回去!就当我求您了!”

    “因为要来谢谢你们。”

    陈香看着他们,看着那两袋不算多、却足以救命的粮食,声音有些发涩。

    “也来,问问你们,和像你们一样的兄弟们,每日……吃不吃得饱饭,把粮食都都省给了我们。”

    李二狗有些支支吾吾,神色躲闪,但语气坚定道:“吃定是能吃饱的,陈大人您不用担心我们。您一定得照顾好自己……”

    陈香没有再回避,而是直接问道。

    “过山风要集结围攻了,你们知道吧?”

    两人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何今日送粮的兄弟那么多的缘故。

    因为他们都担心,担心山顶的陈大人,所以都想尽办法在总攻前努力把自己的存粮往山上送。

    “他为什么急着打?”陈香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开口问道。

    “因为……因为杭州府来了钦差,王大人,朝廷大军要来了……”王老栓低声道。

    “你们想打杭州府吗?”陈香继续问,目光如炬。

    两人猛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想!打死也不想!”李二狗急声道。

    “於潜县破了,我让我爹我娘,带着我婆娘娃儿跑了,此刻可能都在杭州城里!让我去打杭州城,我……我宁可自己抹脖子!”

    “那,没想过走么?”

    王老栓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

    五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走不了啊,大人!我们被编在队里,互相盯着,谁跑,全家都得死!”

    “那些督战队,都是过山风的心腹,杀人不眨眼的!我们……我们就是想活命,想等乱子过去,回家种地去……”

    陈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如果,我告诉你们,现在就有机会回家呢?”陈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

    “不是等乱子过去,是现在。打完这一仗,就能回家,种你们分到的地,见你们的爹娘妻儿。”

    两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但随即又被恐惧覆盖。

    “大人,您是说……”

    “过山风明日围攻,我会带人死守。”陈香的声音冷静得残酷。

    “但我不想多杀人,尤其不想杀你们这些,本不该拿起刀的人。”

    陈香看着他们,目光清澈而坚定:“你们回去,能不能帮我告诉信那些得过的兄弟——那些在杭州府和附近州县分过田的,领过赈济粮的,或是家里有人进了城的,或者只是单纯想活下去、想回家过安生日子的。”

    “告诉他们三件事。”

    “第一,钦差王明远王大人已在杭州府,朝廷平叛大军不日即至。王大人在杭州府开仓放粮,分田安民,说话算话。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第二,我陈子先,感念送粮活命之恩。黑石峪内,皆是愿与江南共存亡、不信抢掠能有活路的弟兄。明日阵前,若刀兵相见,我部必死战,但我不想多造杀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香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过安生日子,想回家种地,想看着爹娘妻儿安稳喘气的,明日阵前,听我号令!”

    “阵前倒戈,助我诛杀过山风及其死党者,我陈子先以性命担保,必向王钦差呈报其功,战后不仅既往不咎,更优先分田安置,授以官职!”

    “若不愿沾血,只想活命,阵前扔了兵器,退向两翼山林,亦算受抚良民,发给路费,回家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