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守护的,不是那个“来历成谜”、“身怀异术”的王明远。

    他们守护的,是他们的儿子,兄弟,叔叔。

    是王三牛。

    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王三牛,记得这个家,记得他们对他的好,他们就认定,这还是他们的家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开窍”,为什么会懂得那么多,或许……在他们朴素的理解里,就是“祖宗保佑”、“开了窍”,或者是“觉醒了前世的宿慧”。

    他们不懂什么穿越,什么异世。

    他们只懂,这是自家人,得护着。

    王明远走着走着,眼眶忽然就湿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心底某个地方,却慢慢热了起来,那团乱麻似的思绪,似乎也被这温热熨帖着,稍稍平复了些。

    是啊,怕什么呢?

    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最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而且对方选择了包容和托付。

    家人也早已用行动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挺直脊背,继续往家走。

    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远远看到自家小院门口挂着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等他。

    还没等他走到门前,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两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同时冲了出来。

    “三郎!”

    “三叔!”

    正是大哥王大牛和狗娃。

    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狗娃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根抵门用的粗木棍。

    王大牛一个箭步冲到近前,借着灯笼的光,上下下仔细打量王明远,见他浑身完好,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官袍也有些凌乱,顿时更急了。

    “三郎!你……你去哪儿了?!”王大牛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后怕。

    “石柱不久前就回来说,在衙门外等到下钥都没见你出来,他觉着不对,央了相熟的门房进去找,说你早就走了!可家里也没见你人影!这大晚上的,最近京城又到处在抓人……我和狗娃都快急疯了!”

    狗娃也凑过来,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扔在地上,一把抓住王明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都带了哭腔:

    “三叔!你没事吧?啊?没受伤吧?是不是被……被那些穿黑衣服的抓走了?我在铺子里听说他们抓人都不吱声的!吓死我了三叔!你要再晚回来一刻钟,我跟爹商量了,都准备去求国公爷和崔爷爷帮忙了!”

    少年显然是担心坏了,甚至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王明远看着大哥急得发红的眼睛,看着狗娃吓得发白的脸,胸口那股温热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宫里带出来的寒意和恍惚。

    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无论他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家里永远有灯为他亮着,家人会因为他晚归而急得团团转,会因为担心他出事而抄起棍子准备拼命。

    这就是家人。

    无需多言,却沉甸甸地挂在心上,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他反手拍了拍狗娃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对王大牛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歉意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大哥,狗娃,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是临时被上官叫去问些事情,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石柱。虚惊一场,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王大牛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眉头依旧皱着。

    他是憨厚,但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