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借子大伯哥后 > 19. 第 19 章
    五月初七,是日晴。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瓦蓝瓦蓝,仿若水洗过一样干净清透。

    翠儿推开窗,“二少夫人,你瞧,今儿个天气太好了,是个大艳阳,前些日子雨下太多了,人都要发霉了……”

    沈乔坐在妆镜前,往窗外瞧了瞧。妆镜中映出女子的容貌,肤色胜雪,眉眼如画,只眼中好似有着心事,装着一股与美貌不相符的低落,她道:“翠儿,今夜我需去陪母亲抄经,你别忘了。”

    “我记得呀,”翠儿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沐浴更衣我也记得。”

    听到“沐浴更衣”几个字时,妆镜中的美人垂下眼眸,眼睫在微风中轻轻颤了颤。

    窗前的月季已经盛开,散发浓郁的香气。翠儿抱着小花,一边引它去看,一边道:“只是二少夫人,我真的不能陪你去吗?夜里我不放心。”

    垂着眼睫的美人开口:“不用,母亲那儿的崔嬷嬷会来接我。不知何时会结束,你不用等我。还有,“沈乔指指小花,你还要照顾它。到时辰了你便先睡,崔嬷嬷会送我回来。”

    翠儿看着怀里的小花“嗯”了一声,“您放心吧,二少夫人,我定不会让它像前几日那样捣乱。”

    今日天气甚好,屋里的窗户都敞开着,微风吹过,已经没有丝毫凉意,只带进阵阵门上悬挂的艾草香。

    沈乔抬眼望去,院中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这院子、这屋子,是裴正钧生前住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他的痕迹,若让裴正安来此处与她……那自是不合适的。但她没想到裴正安能同意让自己去他的屋子。

    沈乔想起他总是一尘不染的衣衫,想起他充满冷香的整洁马车,想起他让人清洗过的地毯……

    他如此爱干净,想来,也是难为他了。

    她转眸看了一眼衣橱,还好她早早准备了那些干净衣衫。

    今日一整日,沈乔都心不在焉。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翠儿也感觉到了。午睡起床后,翠儿看着镜中没有什么精神的主子,道:“二少夫人没有睡着?”

    沈乔“嗯”了一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翠儿为沈乔理着发髻,担忧道:“夜里您还要去抄经,不知要抄到什么时候,现下又没睡好,身子能受得住吗?”

    沈乔放下手,弯了弯唇角,道:“没事儿。也不累。”

    翠儿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自己的担忧:“二少夫人,翠儿自知多嘴了,但翠儿实在不放心,夫人突然叫您去陪着抄经,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啊?怎么突然就要你夜里去陪着抄经了?”

    沈乔道:“我现在身子好一些了,陪母亲抄经没什么的。母亲先前也抄经,我是儿媳,陪母亲做这些事也是应该,只是我先前身子不好,母亲体谅,我到如今才去而已。你不用担心。”

    翠儿听了这一番,觉得二少夫人说得有道理,才放下心来。

    整个午后,沈乔一直带着小花在秋千上晒太阳,翠儿依旧忙里忙外。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沈乔觉得时间异常缓慢,每一瞬都被拉长很多倍。她瞧着日头,降到了树梢、降到了墙头,最后没入墙下。

    她盼着时间快点儿过,等待的时间非常煎熬,但又怕那时辰的逼近,她不知如何去面对。反复矛盾中,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如此空白地惶惶了一日。

    直到戌时的到来。

    “二少夫人,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翠儿向浴桶里倒了最后一桶热水,而后用手背试了试水温。今日,她没有为二少夫人准备其他香料,二少夫人吩咐了今日去陪夫人抄经,不宜有浓郁香味,只用皂角清洗干净身子即可。

    呆坐在镜前的沈乔,直到翠儿唤了第二声,才回过神来。

    她起身缓缓走到了屏风前,绕过屏风时吩咐翠儿:“你出去吧。”

    翠儿微微愣了一下,平日自己都会帮二少夫人擦擦背,今日二少夫人不用自己了?她想了片刻,将手中擦背的细布在桶边整齐放好,而后退出屏风候着。

    沈乔转到桶边,桶里热气蒸腾。

    她盯着那水汽,缓缓解开衣衫,衣料随之无声落地。

    烛光下,女子身形曼妙,玲珑有致,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借着影子悉数映在屏风的绢布上。

    水声响起。

    沈乔一寸寸没入水中,温热的水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最后停在锁骨处。

    她靠着桶壁,闭上眼,随着呼吸水波自她胸口漾开,激到桶壁再荡回,重新撞在沈乔波澜的胸前。

    她抬手拿过桶边的细布,水珠顺着她光洁纤细的手臂滑落。浸了水的细布,从脖颈处开始擦拭,只轻轻一下,那雪白的脖颈便留下一道惹眼的红痕。

    她仔仔细细将自己的身子上上下下擦了好久,直至水温渐渐变凉。

    候在屏风外的翠儿估摸着时间,请示了一句:“二少夫人,需要帮您添些热水吗?”

    “不用。”随着沈乔话音落下,屏风后传来一阵水声,绢布上的身影站了起来。

    沈乔迈出浴桶,水珠沿着她的脊背流下,直至腰窝处。她拿了块干净的细布裹好自己的身子,伸手去够小几上的干净里衣。

    见到主子伸出来的手臂,翠儿忙过去帮忙。

    两年多以来,翠儿日日服侍二少夫人,从最初见她时的惊为天人,到如今依旧会时不时惊为天人。就比如沐浴后的她,在氤氲的水汽中,她真的觉得自己见到了画中的仙女。

    翠儿服侍沈乔里里外外换好事先准备的干净衣衫,又为她换上新的鞋袜。

    沈乔坐在妆镜前,接着擦拭自己的头发。最后,翠儿将她微湿的头发简单盘了个发髻。

    主仆俩忙活过一通,时辰已来到亥时,崔嬷嬷准时敲响了门。

    沈乔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仿若打鼓。

    翠儿拍拍吓了一跳的小花,跑去开门,“崔嬷嬷”翠儿唤了声。

    “翠儿姑娘,老奴是来接二少夫人的。”门外的崔嬷嬷道。

    闻声,沈乔缓步走了出来,翠儿赶忙拿过椅子上搭着的新披风为沈乔系好,再将帽子罩在她还未全干的头发上。

    沈乔看了翠儿一眼,道:“你早些睡。”

    翠儿点头“嗯”了一声。

    烛火跳动,映着沈乔光洁的面庞,那艳丽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中有些空洞。转身前,她扫了一眼屋子,从东边的床到南边的榻,北边的花瓶,再到西边的书桌,而后,她微微垂头,跟着崔嬷嬷出了门。

    崔嬷嬷提灯笼走在一旁,为沈乔照亮脚下的路。

    这个时辰的侯府格外安静,各院都已经歇下,下人们都很少走动,隐约可以听到路旁草丛里小虫子的窸窣声。

    沈乔从未在这个时辰出过院子,她拢了拢身前的披风,尽管已经入夏,一阵风过,她还是觉得有些凉。

    崔嬷嬷带着她一路拐进花园,两人自东门进南门出,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言语,只有崔妈妈偶尔小声提醒沈乔当心脚下。

    到了裴正安院门口时,崔嬷嬷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直接推了院门进去。

    沈乔抬脚,安静地跟进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进裴正安的院子。她只微低着头,视线中只有自己脚下的路,和前面崔嬷嬷提着的灯笼。

    裴正安的院子铺着青石板,只是感觉比花园中的更平整干净。

    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没多久,沈乔就跟着崔嬷嬷站到了裴正安的房门前。

    沈乔拉着披风的手,越来越紧,指甲掐入了手心中。

    “噔噔噔……”崔嬷嬷抬手,敲门声响起。

    一阵静谧。

    屋中的男子端坐在书桌前,周身带着一股沐浴后的清爽,半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支玉簪别好。

    他在此处已经坐了许久,手中攥着《避火图》,心思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大约十岁,裴正钧比他小两岁,应当是八岁,两人一起偷喝酒,被发现后,作为兄长,他被母亲罚跪祠堂三日,不准吃喝。

    裴正钧半夜偷偷来给他送吃的,被发现后,他又被多罚了一日。

    十几岁时,他们一起去学堂,裴正钧总也坐不住,经常等他和先生发现的时候,裴正钧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座位上空空的,摊着的书下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

    他常常来他的屋子溜达,但他实在受不了他一身泥土草屑往他的榻上、椅子上坐。

    还有他们幼时一起习武,他闯了小祸就嬉皮笑脸,闯了大祸怕被罚就来找自己帮忙……

    还有,他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束袖衣衫,自他屋中跑开,到了院子中还要回头朝自己吐舌头。

    那时,他还笑他,这副德行,居然是要娶妻成家的人了。

    只是裴正安没有想到,那是自己见他的最后一面……

    “进。”

    安静了许久的屋中,突然传来男子冷冽的声音。

    崔嬷嬷应声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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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到了一旁,让开路请沈乔进去。

    沈乔看了崔嬷嬷一眼,捏着自己的披风迈了进去。

    刚踏进门,身后的房门便被关上,声音很轻,沈乔的心却跟着关门声紧了起来。

    一股冷香瞬间裹住了她,和她在马车中闻到的味道一样。

    房中安静下来,静到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

    沈乔低着头,视线中只有自己面前的地面。

    裴正安垂着眼眸,未看进门的人一眼。

    他放下手中的《避火图》,自书桌后起身,径直从沈乔身前走过,“熄灯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直白而简短。

    沈乔顿了几息,缓缓摘下披风的帽子,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烛台,先是熄灭了离床最远的书桌旁的烛台,而后由远及近地将烛台一一熄灭,直至靠近床边的最后一个烛台。

    若熄了,她看不见,她不熟悉裴正安的房间,多有不便。若不熄……

    就在沈乔犹豫的时候,裴正安走了过来,“你去床上。”又是直白简短,没有情绪的声音。

    沈乔快速走到床边,背对着床边站着,身后的灯瞬时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沈乔什么也看不见,心砰砰乱跳起来。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裴正安走了过来。忽然靠近的体温和身影让沈乔的身子本能地一缩。

    裴正安自然地在床边坐下,月光透进窗来,照着他半边轮廓,他看着前方,神色淡然,道:“上床吧。”

    沈乔仿佛收到一个指令才会动一下,听到裴正安的话后,她颤抖着手解下披风,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自床尾爬上了床。她的每个动作都很轻,生怕弄出声响。

    触及褥单的一瞬,干爽清香,像是洗后被阳光晒过的,这褥单,是新换的。

    沈乔爬上床后,未敢有更多动作,只在床尾坐好,双膝并拢收到胸前。

    听着身后的动静,裴正安没有回头,直到那动静消失,他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挺直。

    “此事,你我各有缘由。你我好生配合,完成即可。”裴正安开口,声音平静冷淡,像在说一件公事。

    沈乔抱着自己,“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空气中静谧了几息,裴正安站起身,手伸向自己腰间,解开了腰带,动作连贯顺畅,极为自然,仿佛只是上床就寝。

    月光下男子身形挺拔,褪下的外袍被搭在衣桁之上,只剩雪白的里衣罩着高大蓬勃的身体。

    借着月光看清这一切的沈乔,快速垂下眼眸,她从未见过男子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况且,还是裴正安。不像裴正钧,有时热了、衣衫湿了,会解开外袍,她见到的裴正安总是衣衫整洁,一丝不苟的,连衣襟都不曾乱过。

    裴正安往床边走来,沈乔不敢再抬头看,而是快速去解自己的腰带,她哆哆嗦嗦解了好久,终于颤抖着双手解开了,急得她差点儿哭出来。

    裴正安随手放下床幔,月光被阻隔在外头,床幔内只隐约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看着坐在床边的裴正安,沈乔颤着声音问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躺,躺下吗?”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一只发抖的小猫。

    裴正安“嗯”了一声。

    沈乔往床头爬了爬,爬到一半又问,“……里侧吗?”

    裴正安:“随意。”

    沈乔拢着衣襟,选择里侧轻轻躺下。

    裴正安仍坐在床边没有动,尽管《避火图》已经烂熟于心,但有一事,他还有疑虑。

    他不知裴正钧和沈乔是否有过夫妻之实,尽管他们没有成婚,但裴正钧那个混小子……他见裴正钧亲沈乔的时候训过他,他嘴上说着好,却不一定会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若哄着未婚妻行了周公之礼,也是有可能的。

    若他们有过此举,那今夜对沈乔来说,应当不至于那么艰难。若没有,他该如何进行。

    他又不能去问沈乔。

    黑暗中,床边的身影静默了许久,沈乔拢着衣襟的手,越来越紧,她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裴正安在等什么。

    周围都是属于裴正安的冷香,她躺在陌生的床褥间,咬着嘴唇,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的指示。

    片刻后,那个身影终于动了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床幔,在小几上摸索了一会儿,拽了一条腰带回来。而后,沈乔看着他抬手,将腰带蒙在自己双眼之上,有条不紊地系了个结。

    至此,裴正安的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