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借子大伯哥后 > 8. 第 8 章
    树影绰绰,桃花幽香阵阵飘过,风卷起花瓣又轻轻放下,将娇艳粉嫩铺于石板路,一直延伸至裴正安脚下。

    树影落花间,裴正安负手而立,静静等着树后的人现身。

    今日是裴正衡大婚的日子,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在这夜里躲躲藏藏。

    树后的沈乔透过花枝去看一身凛然的裴正安,他似乎有几分严肃。沈乔抿抿唇,捏了捏指尖的桃花,鼓起勇气低着头,慢慢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翠儿手中的灯盏已经熄灭,她只能借着府里花园的灯光深一脚浅一脚试探着往前走。

    翠儿边握着手中的花环,边扶稳沈乔。

    裴正安定睛看着她们,沈乔一步步朝他走来,暗夜微风中,她单薄纤细,踏着桃花铺成的路径,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到他身前。

    沈乔仍旧在距他约一米远的位置停住脚步,白皙艳丽的容颜一半在裴正安这侧的烛光里,一半在黑暗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一丝滑落在鬓边,她自己并未察觉。

    “沈乔见过大哥。”沈乔的声音轻柔而缓慢,还带着几分不安。

    裴正安细细地看了看她一会儿,开口问:“躲什么?”

    沈乔低着头,将指尖的桃花捏得更紧,还在犹豫着怎样开口的时候,翠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世子赎罪!”

    裴正安将目光从沈乔身上挪开,看向跪在地上的翠儿手中紧握的花环。

    “奴婢知道不可随意折损府中树木,求世子赎罪。”

    裴正安看着那个只编了个开头的花环,又转而看着沈乔。

    那一缕碎发,应当是她的丫鬟给她试花环时带下来的。

    她的头发乌黑顺滑,自入府以来,便梳成了妇人发髻,此时那发髻上别了一朵桃花,粉嫩的颜色,在黑夜和乌发的衬托下,愈发娇艳惹人。不知是不是裴正安的错觉,那朵桃花上似乎还沾有露水,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他盯着那朵桃花久久未动,意识到他目光的沈乔,这才想起来自己发间还有朵桃花,慌忙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慌乱又胆怯,大大的眼睛如小鹿般灵动,却夹着不安。

    她忍着内心的慌乱,微微转了转头,将那朵桃花移出了裴正安的视线。

    没了那桃花可看的裴正安这才收回目光,复又看了沈乔一眼。

    “明知故犯?”

    翠儿跪在地上抱着花环,“世子赎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翠儿害怕得厉害,沈乔微微上前一步,稳了稳自己的心跳,道:“大哥,翠儿是想编个花环让我开心,大哥要罚请罚我吧。”

    沈乔的声音不大,如以往一样轻轻柔柔,好似这夜里的晚风,一下下吹过听者的耳畔。

    裴正安的目光落在沈乔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细腻白嫩的指尖正捏着一朵桃花,随着她的紧张用力,桃花反复在她指尖转着,显然已经快被捏碎。

    裴正安盯着沈乔指尖的桃花又看了一会儿,复开口道:“下不为例。”

    他的话一出口,沈乔和跪着的翠儿都松了一口气。

    沈乔看着翠儿,又看了眼裴正安。

    裴正安淡淡道:“起来吧。”

    跪谢之后,翠儿立马爬了起来。

    沈乔行过礼后,赶忙带着翠儿要离开。

    “等一下。”

    刚走出不到两米的距离,裴正安沉稳的声音又从身后传了过来。

    主仆俩心中又是一惊。不会,不会他反悔了吧?

    沈乔咬咬下唇,带着翠儿慢吞吞转了过来。

    等了大半会儿,也不见裴正安开口,沈乔忐忑中缓缓抬头,对上裴正安的视线,又慌忙低头。

    裴正安抬了抬手,追风领会到主子的意思,立马将自己手中提着的灯笼给二少夫人送了过去。翠儿顺势接过。

    裴正安还是一言未发。

    沈乔试探着问:“大哥还有什么吩咐吗?”

    裴正安默了片刻,道:“今夜的事,不可声张。我们,就当没有见过。”

    “是。”

    “是。”

    沈乔和翠儿都乖顺地应道。

    确定他再没有其他吩咐后,主仆俩再次转身,快速离开。

    到了自己院中,沈乔和翠儿往后瞧了瞧,确保一个人也没有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从院中往屋里走的时候,沈乔和翠儿才想起裴正安最后说的话。

    她俩刚才答应裴正安答应得痛快,当时只是想赶紧离开那儿,但裴正安说的不可声张之事,到底是什么?是说镇国公嫡女的事?她扭了脚的事?扭了脚栽到了裴正安怀里,裴正安扶了她的事?

    应当就是了。这事儿当然不能说,毁人清誉,她们自然是知晓的。

    沈乔和翠儿从花园东门离开后,裴正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明月已然升至高空,洒下的柔光照在他孤零零的身影上,东门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那排桃花树静静站立。

    又一阵风吹过,地上的桃花被卷起,掠过他的靴面,留了一瓣在他的银白靴子上。裴正安蹲下,捡起那瓣桃花,看了片刻,而后指尖稍一用力,花瓣碎在他的指尖,留下汁水和香气。

    不知是不是暗夜作祟,还是这府里许久未有的喜事让他心情不错,这些桃树在府中种了多年,桃花亦开了一年又一年,他今日竟第一次停下仔细地看了这些花儿,不成想,有些美,还有些脆弱。

    *

    这一夜,侯府中热热闹闹到了大半夜。

    沈乔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喧闹声,两年前的事情,不经意便遛进脑海。

    不知为何,才短短两年,明明时间很短,她的记忆却出现了空白,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大清楚。

    就连她成婚那日的事情,都记不清。

    她只记得那日也很热闹,侯府内内外外都是大红的颜色,和今日一样。

    只是好像仪式结束后,来观礼的人便散去了,那日来观礼的人,亦没有今日这般多。

    那时裴正钧已经遇难,只是生死未卜,官府也未下通知。

    沈乔与他那杆最爱的红缨枪拜了堂。

    一晃,两年都过去了。

    沈乔环视屋子,这屋子是裴正钧生前住的,这里的陈设一直没有动过,只沈乔搬进来后,添置了些她的东西。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占不了多少地方,她现在用的许多东西,都是嫁进侯府之后,府中为她添置的。

    沈乔抱着被子,屈着双膝,头搁置在膝盖上。

    看着桌子上的烛光,她不由地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

    她想起母亲病重,她们走投无路,她一个人带着当年老夫人给的婚书前来侯府求助。

    想起她知道自己与侯府二公子有婚约时的震惊。

    想起母亲告诉她,来侯府求助只为让她有条活路,让她莫要贪图侯府少夫人的位置。

    想起裴正钧见到她后,明亮亮的双眸。

    想起侯府为母亲治病。

    想起裴正钧说要娶她。

    想起他教自己骑马,为自己找老师。

    想起他带着她在河边嬉戏。

    想起他偷偷亲了她的脸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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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想着,沈乔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慢慢地,一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这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有什么,再也不同了……

    裴正衡大婚第二天,一对新人早早地给侯爷侯夫人敬了茶。

    沈乔掐着时间,在他们离开安和堂后,去给侯夫人问安。

    问安回来的路上,就被二姨娘在半路截住了。

    “乖孩子,我去你院里坐坐。”二姨娘喜笑颜开地拉着沈乔道。

    沈乔微笑着点点头,“二姨娘请。”

    翠儿在沈乔身后悄悄地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几句,她怎么又要来,每次她来主子都不开心,翠儿从心底里不希望她来她们院儿。

    二姨娘同上次一样,一进院就奔着院里的秋千去了。

    坐在秋千上,先是夸赞了昨日裴正衡的婚礼、新入府的三少夫人,又感慨了沈乔和裴正钧两年前的婚礼。

    “我瞧着咱们府的三少夫人真是喜欢。人美家世好,与衡哥儿真是登对。”

    “你瞧她那些嫁妆,就是府里嫡子娶妻,这嫁妆都不一定比得上。还是靖安侯夫妇疼这个女儿啊,这孩子啊,就是享福的命儿。”

    沈乔听着,微微低头抿了口茶。

    翠儿在不远处听到了什么嫁妆之类的话,不由地拧着眉毛,这二姨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什么嫁妆!谁不知道二少夫人出身不高,爹没得早,只有母亲自己拉扯她,婚前母亲又病重,哪里能给她备得起丰厚的嫁妆。那几床被褥、几套衣裳、几件首饰,一些银钱,还是她母亲生病前为她准备的,说是给自己治病都没舍得动女儿的嫁妆。

    这二姨娘不是给人添堵呢吗!又添堵又惹二少夫人伤心!

    “对了,我今日来,还有个喜事要告诉你。”

    沈乔抬头看着她,“二姨娘请说。”

    二姨娘靠近沈乔一些,道:“上次说的事,成了。”

    沈乔疑惑着。

    “就是给小钧留后的事。”

    沈乔心中咯噔一下。

    “而且啊,也如你所愿,不用你嫁给旁人。”

    沈乔更加不解。

    二姨娘靠近她小声地一一讲给她听。

    待二姨娘说完,沈乔整个人呆住了。

    “好孩子,你说这法子是不是很好?”二姨娘笑道。

    “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二姨娘一拍她的手,“这样一来,两全其美。我们这边,小钧有了后,你有了孩子傍身,大房那边,也没有损失,要不然咱们夫人也不会同意。”

    沈乔迟疑了片刻,问道:“侯爷、夫人、大哥,都同意了?”

    “是啊。”二姨娘挑着眉,高兴着,“等到事成,你和孩子就回老家生活,日子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二姨娘是过来人,知道这没孩子的孀妇日子有多难,孩子你这辈子还长呢,不用过得那么苦。听二姨娘的,准没错。”

    沈乔凝着眉,仍旧有些犹豫。

    “孩子,你本就孤苦无依,该有个依靠。你没有孩子,在侯府也无法安稳一辈子的。我是小钧的生母,把你也当自己孩子看待,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孩子安安稳稳衣食无忧的,是不是?”

    此话一出,沈乔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母亲从未告诉过她自己与平远侯府二公子有婚约,还是在她病重,要快撑不住时才让她来侯府求助,为了就是她能活命,她能吃饱饭,不至待她一个人时,被人欺负。

    沈乔咬着下唇,眼泪就此滑了下来。

    二姨娘揽过她的肩,道:“好孩子,你相信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