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借子大伯哥后 > 4. 第 4 章
    半刻钟后,屋里的人全都散去,只有裴正安仍跪在地上。

    侯夫人看着他,半晌后道:“起来吧。”

    裴正安闻言,仍旧跪着。

    “我知道你有主意,只是,你真的想好了?”短短一句话,侯夫人的声音从无奈变到仍抱有几分期待,她期待自己的儿子可以改变主意。

    裴正安腰板依旧笔直,拱手道:“是的,母亲。此事一了,我们再不欠二房什么,之前的事便可掲过。”

    侯夫人摇了摇头,“我说过,就算我们欠了二房的,也不用让你用这法子来还。”

    “母亲,此事该有个了结了。家中的人,都该继续向前生活了。”

    “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用别的法子还。”

    裴正安:“二姨娘心中必是有怨的,既她提出了这法子,我们应了,遂了她的心愿,日后她也没理由再闹了。”

    侯夫人半垂眼帘,依旧摇头,“这都是我们老一辈的事,却要你来收拾这摊子。”

    “还有小衡,他也该向前看了。”裴正安补充着。

    “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于你是无妄之灾。”

    裴正安恳切道:“母亲,我是家中长子,家中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本就有责任,我来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还请母亲放心。”

    “这着实是委屈你啊。”侯夫人痛心疾首,这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府中最出色的孩子。京中之人无不夸赞他的,那些高门贵女爱慕他的亦是颇多,怎么,怎么能这般……

    裴正安:“母亲放心,我并不委屈。相反,若我不做这件事,倒会心中不安。我应该承担我在家中的责任,母亲不必忧心。”

    侯夫人看了裴正安一眼,他接着道:“二姨娘说得有一句是对的。弟媳是个本分规矩的,定不会节外生枝,也不会纠缠于我,我也只是想了了此前种种,还了恩情。此事一成,我与她,我们与二房,再无更多瓜葛。”

    侯夫人闭上眼睛,只感觉自己的额角闷闷地疼,她知道,他这个儿子说话待人看着和气,但是心中认定的事,却不会轻易更改,“你出去吧,叫桃枝进来给我按按头。”

    “是,母亲。”裴正安跪在地上,又道了一句,“此事请母亲放心。”而后才行了礼,退出了房间。

    侯夫人看着裴正安远走的背影,垂下眼帘,又叹了一声……

    *

    清明这日,一大早便雾气缭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乔带着翠儿和侯府两个随从便出发了。

    母亲所葬之处,距离侯府有一个时辰的车程,她需要早些出发。

    随着马车离侯府越来越远,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外头原本的浓雾却变成了濛濛细雨。

    今日沈乔仍着一身淡粉色衣裙,只是首饰比平日多了些,又化了淡淡的妆,看着比平日有气色。

    等她们终于到了山脚下,能下马车的时候,翠儿刚跳下去,就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她平时干活习惯了,坐了这一个时辰颠簸崎岖的路都有些受不了,她的主子平日里路都走不了几步,估计得更难受。

    在翠儿的搀扶下,沈乔慢慢下了马车。

    她理了理衣摆,面上看不出疲倦与不适,只吩咐了翠儿,歇都未歇,一行人便开始往山上爬。

    山路蜿蜒又下着雨,翠儿一手给沈乔撑着伞一手拎着装着祭品的篮子,两个随从在前面开路,剥开挡路的树枝与低矮的灌木。但走着走着,沈乔怕雨水淋湿了篮子,便让翠儿自己撑一把伞,自己撑了一把。

    纵使自己撑了一把伞,但到了山上时,沈乔的衣摆和头发也还是都淋湿了。

    在距离母亲的墓碑一段距离的地方,沈乔转过了身,让翠儿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检查了一下妆容。

    确保一切都妥当后,她才弯了弯唇角走了过去。

    翠儿立马跟上,在一旁放好篮子,又将自己的伞撑在篮子上,以免东西淋湿,接着她就开始将篮子中的糕点、瓜果一一拿出,摆放整齐。

    两名随从则一直在清理周围的杂草。

    沈乔静静地站在那儿,待翠儿摆好糕点,随从也清理好杂草,并全都退出一些距离后。她才走上前去,跪在了地上。

    翠儿撑着伞背对着自己的主子,看着远处浓得散不开的白雾,听着雨滴落在伞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显得周围更加寂静。

    继而,她听到自己的主子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说:“娘亲,我一切都好。”

    “府里的人对我都好。”

    “我在府中吃穿都不用愁,您放心。”

    “我前两年身子不大好,现在已经好多了,您看。”

    “我现在的日子真的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我每日就是在府里绣绣花,和府里的人聊聊天。”

    “有时候城里有一些好玩的活动,我还会出门逛逛。”

    ……

    翠儿听着,瘪了瘪嘴,鼻子开始发酸。

    府里的人哪里对她都好了?她的身子哪里好了,早上起那么早,就是为了化妆,好让气色看着好一些。

    还有,她哪里整天有人聊天,哪里有出门游玩啦?

    她越听主子这些谎话越想哭。

    沈乔跪在那儿,大约说了一刻钟半真半假的话。起身时,险些一个趔趄栽倒,还好翠儿及时冲过去扶住了她。

    待她稳住身形后,又调笑着对母亲的墓碑道:“母亲,您看,我平日在府中什么事都没有,路都走不了几步,您怕是要笑我了。”

    翠儿听着,又瘪嘴低下了头。

    扫墓时,在路上的时间长,真正在山上的时间,还用不了两刻钟。

    待她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沈乔的外衣已经被这一刻为停的濛濛细雨淋得差不都了,粉色绣花鞋底也粘上了黏土。

    翠儿扶着沈乔上了马车,换了身干净的外衣,换衣服的时候,翠儿偷偷看了一眼沈乔,依旧双眼通红,眼睛还肿着。

    沈乔的双眼生得极好看,只是眼睛大极易显露情绪,而且稍微哭过就会双眼红肿,很长时间也消不下去。

    沈乔在山上时看着很有精神,待一回了马车里,便无精打采一言不发,只目光呆呆地盯着地面,像是累了,又像是心情不好。

    分辨不出自己主子是哪一种情形,翠儿试探着拿出备在马车中的桃花糕给沈乔。她们早上出发得早,沈乔都没吃几口东西,又爬了这么久的山,此时怕是又累又饿。

    沈乔看了桃花糕一眼,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只喝了口水,便靠着马车闭上了眼。

    马车晃晃悠悠又颠簸异常,打在车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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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雨声越来越大,但沈乔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快要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扫墓回城的大部队,城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马车的速度不得已慢了下来。

    翠儿打开车窗想伸出头去看看前面的队伍到底有多长,刚探头却被雨水浇了回来。

    清明时节一般都是毛毛细雨,怎得今日的雨却如倾盆而下。

    就在翠儿犹豫要不要再试一次的时候,“咣当——”,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沈乔慢慢睁开了眼,她本能地双手扶住了马车车窗,待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她才发现,马车的前方,也就是翠儿坐着的地方,向下陷了一大截。

    翠儿揉着后脑勺,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乔伸手拉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翠儿摆手,还没站起来就朝外面喊,“怎么啦?”

    车夫的急切声音在外面响起,“二少夫人您没事吧,马车坏了,一时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接着窗外便是几个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应是两个随从和车夫在研究着什么。

    等待的间隙,窗外还有其他马车经过的声音、以及后面马车催促的声音。

    沈乔往后车窗看了一眼,对翠儿道:“让他们先把马车挪到一旁吧。”

    翠儿听到吩咐后,对着窗外又喊了一嗓子。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棚顶,翠儿也不知自己的声音外面是否能听到,刚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回答,紧接着马车往前动了一下。

    随着这一下晃动,马车左前方又往下陷了一截,沈乔和翠儿依旧跟着晃了一下。

    车窗外又是焦急地询问声、探讨声,马车后面依旧是催促声。

    沈乔看了看翠儿,问道:“车里只有伞吗?”

    翠儿点了点头,她没想到雨会这么大,便没有带油衣。

    沈乔:“问下车夫,若需要的话,我们下车。”

    “二少夫人,可是您这身子若是淋了雨……”翠儿有些担忧地看着沈乔。

    沈乔摇摇头,“没事。”

    翠儿开窗与车夫和两名随从讨论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沈乔和翠儿下车,随从和车夫将车挪到一旁查看修理。

    此时暴雨如注,沈乔刚撑伞出了车马,雨伞便被从天而降的雨柱打歪。

    她撑着伞,在翠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两名随从和车夫赶忙合力将马车拉到路边。

    站在暴雨中,在雨幕下,沈乔看着他们的马车被挪开,被他们堵在后面的马车陆陆续续开始通过。

    而后,她又看着面前的马车,看着车夫和随从趴在车轮旁,雨水打湿他们的后背、头顶。她对翠儿道:“不用陪着我,去给他们撑下伞。”

    翠儿点头,往那边走。

    雨幕中,沈乔单薄的身影独自撑着伞,暴雨打歪她的伞面,淋湿她的衣摆、鞋袜,凉风携雨吹过,她缩了缩身子,握着伞柄的双手苍白而冰凉。

    马车一辆辆经过,都想在这暴雨中早些赶回家。沈乔目送了一辆又一辆车经过,暴雨中车窗紧闭,只有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的车夫偶尔会朝她们这边看一眼。

    却不知什么时候,一辆快进城的马车,自城门口处掉转车头,从路旁满是泥泞的土路中朝这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