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玖找回了行囊,也找回了跟她离京的嬷嬷和老伯。
在楚府附近,带着他们,楚玖又租了个小宅子,算是暂时落脚之处。
燕玦则时常赖在她家不走。
等了几日,刑部那边终于派人将门匙送到楚玖手中。
红漆斑驳的府门上,泛黄发脆的封条终于被取=撕下。
府门在沉闷晦涩的声响中被推开,穿过簌簌而落的尘埃,楚玖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庭院里杂草肆意蔓延至膝,屋檐残缺,瓦片散落一地,碎裂的花盆与被砸毁的器物散落其间,静静掩于荒草深处。
明明她在外面过了三年,可楚玖却觉得,这宅子里的岁月仿佛停在了抄家那一日。
没关系。
她回来了。
会拉着这宅子重新踏进流年岁月里,跟着兄长一起往前走,重新寻回楚府当年的生机。
楚玖打算把府邸好好翻修一下,如此,兄长回京后,便可以住上干干净净的房子了。
她现在不差银子。
自天家降下圣旨,命她入集贤殿掌御前丹青之事后,“泼墨先生”这个名号,便彻底与那桩虐杀女子的命案撇清了干系。
前些时日加诸于身的污名渐渐散去,街头巷尾谈论起她时,也不再是猜忌与唾骂。
更令人意外的是,世人竟未因泼墨先生是女子之身,而横加指摘,她的丹青已是千金难买的佳品。
楚玖心想,或许是因她深受圣眷,成了天家跟前的红人,才无人敢轻易出言不逊吧。
而自古以来,女子入朝为官已属罕见,更遑论执掌御前丹青。
几日间,她的名字响彻京华。
无数闺阁女子也皆将她视作榜样,而楚玖跌宕坎坷且于绝处逢生的经历,也成了坊间百姓的茶余饭后。
楚玖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就从谷底,上到了高处。
昔日的风光重现,可是那个人,却好几日未见。
以前,那人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怎么突然就没影儿了。
楚玖只是好奇,燕珩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紧要的事,才不得抽身来烦她。
但转念一想,人不来,也挺好的。
她倒可以落个清净了,免得再费心思让燕珩对自己死心。
暮霭沉沉,落霞漫天。
是日,楚玖穿着朝廷为她量身裁定的石青色对襟官衣,心事重重地走出集贤殿。
简简单单的发髻,她未戴一枚簪钗,头上仅有一条石青色的发带,长长地坠在脑后,如蝶翼一般,偶尔随着秋风飞扬舞动,更衬那张如玉般的小脸清冷如雪,如天上仙子,高不可攀。
“小玖。”
楚玖心里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外站着顺意,车内之人掀帘正望着她笑。
隐隐的,还可窥见那身藏青色官袍。
是燕珩?
有顺意在,一定是燕珩。
真是恼人。
又来缠她了。
楚玖心里虽烦,可脚尖却不由自主地朝那马车紧步走去。
她只是想告诉燕珩,她有马车回家,不用他送。
可待她走近,才从那双熟悉的眼神里察觉到不同来。
车里的不是燕珩,是燕玦。
别人或许认不出两兄弟,但楚玖绝对认得出。
燕珩的眼神是清冷之中带着沉静的执着,黏腻而缠人。
而燕玦的眼神少了曾经的清澈阳光,虽然看起来柔和明朗,可总透着股阴狠决绝的劲儿,强势又犀利。
楚玖站在那车窗下,仰头看向车内的燕玦。
“你怎么穿着官袍,燕珩呢?”
不等燕玦开口,一旁的顺意像是很怕人听见似的,压着声急道:“楚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世子不见了,已有几日未回国公府。毕竟世子有官位在身,大公子才代世子出面上朝。”
“不见了?”
楚玖惊诧地看了看顺意,视线回移,再次看向燕玦。
“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燕玦在马车里耸了耸肩。
“因你的事,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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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大吵了一架,本以为他跑去寻黄达或者小魏大人诉苦,想避开我几日而已,便未曾同你提起此事。”
楚玖眉头紧拧,急声问顺意,“消失了几日?”
顺意虽面色焦急,却有条不紊地细细答来。
“楚姑娘入宫的那晚,世子同大公子喝醉后,一起宿在了对面的客栈里。”
“次日,大公子醒来后便未见世子,以为他早起赶去上朝了,大公子便先行回了国公府。”
“也是从那日起,世子不见的。”
“黄公子和小魏大人那边都问过了,两人都说世子不曾去寻过他们。”
“客栈和酒馆,我也都去找过,也不见世子的踪迹。”
“世子功夫了得,按理来说,不该出什么事的,不知为何,突然间就销声匿迹了。”
“国公夫人说,保不齐,世子是去燕北陪国公了。”
言及此处,顺意垂头,情绪低落道:“可世子若是去燕北,岂会走得这般突然,还不带上我。”
燕玦坐在车里好声安慰顺意。
“有何好急的。”
“一个大男人,又是上过阵、杀过敌的,我都能死里逃生回来,你还担心他被女人捆走给强了不成?”
“黄达那边路子多,托他打听打听,早晚会有消息。”
“说不定,焱之跟我一样,过个一年半载,就回来了呢。”
顺意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应了声“是”。
楚玖仍觉得事有蹊跷。
直觉使然,她看向燕玦。
燕玦挑眉回视,眼神像是在问她瞧什么。
楚玖摇了摇头,否了心中的想法。
兄弟二人就算闹得再不愉快,燕玦也不至于会害自己的胞弟。
虽然性子变了些,但楚玖还是坚信燕玦的底色仍是纯良清正的。
可,好好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
燕珩到底遇到了何事?
带着满腹疑虑回到家门前,可楚玖刚下马车,目光便是一顿。
熟悉的身影,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