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凉茶把黄达泼醒了。
他抱着阿斗,在角落里嘀嘀咕咕、黏黏糊糊。
“……你家金库是我派人偷的。”阿斗一脸愧疚地看着黄达,“你会不会怪我?”
多日不见,黄达都快想死阿斗了。
跟比起来,那金库算得了什么。
“什么偷,自家媳妇儿拿银子用,那哪能叫偷!”
“我黄家的金库,那还不就是你阿斗的。”
“金银没了,再赚便是。”
听了这话,阿斗仰面笑盈盈,“真不怪我、恨我?”
黄达摇头,“你要拿银子去养小白脸,我就恨死你。”
头紧贴在黄达胸前,阿斗把人抱得紧紧的。
“你这傻蛋!”
宇文净抱胸侧歪站在梁柱旁,一双眼睛像下了火似的,盯着那两个没羞没臊的人。
还是楚玖扬声一句,打断了旁若无人的亲昵。
“黄公子怎寻到这酒馆的,来此处所为何事?”
黄达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现在城中封禁,仅有皇商的商队和朝廷兵马可以放行。”
“且朝廷的官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寻刺客,凡男子皆要脱衣验身,看身上是否有刀伤,估计没两天就得搜到这儿。”
“昨夜劫狱前,之淼兄便委托我想个法子,帮你们尽快离开京城。”
“正好我黄家有几批货要送到各州城的分铺去卖,明日把燕玦和燕珩藏在马车的暗仓里,你们跟着我一起离开。”
有皇商身份庇护,出入各处关城确实容易很多。
几人坐下商量一番后,决定分两批人马离开京城。
黄达和阿斗带着高烧不醒的燕玦、燕珩和顺意先走。
剩下的人则待城禁解除后,再一同离开京城。
为了不引人嫌疑,楚风馆要再开些时日,才能找恰当的借口盘兑出去。
一行人商定好后,楚玖和楚昭便赶着回府去准备相关事宜。
临出酒馆时,楚玖听到衣袖下的银铃响。
步子顿了顿,裙裾如莲一旋,她转身回到宇文净身前,将那镯子递了过去。
“才想起这镯子还未还给公子。”
宇文净瞧着那镯子默了一瞬,什么也没说,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伸手接过。
待楚玖跟着楚昭离开后,他将镯子套回到腕上。
无意抬手挠了下鼻尖,宇文净动作突然凝滞了须臾。
指尖凑到鼻下闻了闻,他一侧眉头斜挑,又抬起刚刚戴上镯子的手,将那镯子也凑到鼻尖下嗅了嗅。
正当宇文净瞧着那镯子发呆时,阿斗拉着黄达凑了过来。
“黄达,快来叫阿兄!”
宇文净斜眼看向黄达,不得意道:“阿斗到底喜欢这废物什么?”
黄达扑通一跪,“黄达拜见兄长,甘愿成为兄长复国之路的后盾。”
阿斗在旁回了宇文净刚刚问的那一句。
“嘴甜!还傻!”
……
回到楚府,兄妹二人发现南乔已经没了踪影。
楚昭看着被砸破的屋门,不免担忧道:“太子被刺之事,不知南乔姑娘会不会怀疑到你我二人的头上?”
楚玖思忖片刻,慢声细语地安慰楚昭。
“纵使她会怀疑我们又如何?”
“没有证据,她如何指认太子被刺之事是你我所为?”
“更何况,无论是她,还是太子的那帮爪牙,也不想让天下人都知晓太子毒杀天家的事,让太子落个死有余辜的下场。”
“互相握着把柄,都是敌不动我不动。”
“且这个节骨眼,东宫即将易主,就跟店小二**老板一样,南乔和太子的人何去何从,还不得而知呢。”
楚昭颔首叹气,“小妹说得有道理。”
那叹气声听起来总有点别的意思,楚玖便故意调侃。
“阿兄该不会舍不得南乔姑娘,还盼着人来抓你吧?”
“越来越不像话,阿兄的玩笑都敢开!”
楚昭抬手弹了下楚玖的脑门儿,推着声调道:“终于甩掉那狗皮膏药,阿兄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落,他抬头望向廊庑外的长空和暖阳,以此藏起眼底那一闪即过的落寞。
午后的暖阳明耀炫目,一缕缕光束透过窗棂斜照进来,刺得人不由闭眼偏头。
南乔挪了挪步子,站到光束之外。
她穿着禁卫军的衣袍,双手垂放在身侧,心不在焉地听着禁卫军统领在前面没完没了地唠叨搜查刺客的事。
“南乔。”
屋子里猝然响起她的名字。
南乔紧忙抬头,抱拳拱手:“属下在!”
“楚家兄妹那边,你离开之前,可有何可疑之处?”
南乔答得没有半刻迟疑,“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眼下搜查刺客要紧,且不日下任太子便会入主东宫,你也不必再盯着楚家那两个兄妹了。”许统领道。
“是!属下遵命!”南乔答。
**
黄达带着商队出城前,燕珩和燕玦仍是高烧不醒。
楚玖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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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目送商队顺利出城,一颗心好似也被那辆马车给牵走了。
而这心一牵,就是半月之久。
稚嫩的新帝登基,城禁解除,关了半月之久的城门终于为平民百姓而开。
楚玖和楚昭带着宇文净的手下,拉着几马车的乐器和衣物,排在初一那队人马的后面。
城门下,除了守城兵外,还有十几个禁卫军,对过往百姓严加查问。
“去哪儿?”守城兵语气凶悍得很。
初一端着风情万种的姿态,不疾不徐地回话。
“回官爷,京城寸土寸金,奴家卖酒赚的银子都不够那铺子的租金。”
她甩了下帕子,神色恹恹道:“这生意做不得了,奴家决定归乡做买卖去了。”
守城兵细细打量了初一几眼后,同一旁的手下偏头示意。
“去马车上查一下。”
瞧着两名守成兵跳上那辆马车,楚玖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轩帝就藏在那马车木板下的暗仓里,若是被发现,初一他们全都得人头落地。
活擒轩帝不成,燕玦的解药便没着落。
提心吊胆地候了大半晌,看着初一那队人马终于顺利出城,压在楚玖心头上的那块巨石才终于消失。
经过守城兵的盘查,楚玖跟着楚昭来到城门下出城登记之处。
出人意料的,南乔穿着禁卫军的衣服,就坐在那案桌后。
“通关文牒和户籍出示下!”
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南乔面无表情地朝楚昭伸出手。
楚昭唇线浅勾,将一行人的文书悉数递了过去。
南乔对照那些文书,一一将其记录于册。
“为何要离京?”她问。
目光紧锁在南乔的脸上,楚昭笑答:“京城这地的生意不好做,怕没赚到银子先丢了命,遂带着我家小妹和公子们,打算去南边儿讨营生。”
南乔眼也不抬,冷着脸将楚昭所说的出城事由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随后,她才缓缓抬眸,看向楚昭。
趁着身边无旁人之际,南乔低声质问。
“太子是你们派人杀的吧?”
楚昭眼中噙笑,凑到南乔耳边,语气轻佻道:“而你,中了我的美人计?”
白了楚昭一眼,南乔将那一堆文书递给楚昭,漠声道:“走吧!后会无期!”
伸手接过文书时,楚昭手指微颤,指尖忍不住擦过南乔的手。
灼热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舍,他看着南乔的眼睛说:“不,是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