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夫人去世了。
在寿宴前三天。
这件事来的突然也不突然。
她病了很久,一开始还能跟人正常交流,后来就开始糊涂了,一直念叨两个女儿。
再后来,就开始谁也不记得了。
大家都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江晚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就在医院陪着刚刚清醒的秦政野。
她做了一些软糯的小粥,一点点喂给他。
秦政野现在刚刚清醒,还没完全恢复,神色有些木然,甚至记忆也有些缺失。
之前医生在他血液之中,还检查到了不明的毒素,如今正在会诊跟进治疗办法。
在听到老夫人去世这个消息的时候,秦政野的眼睛眨了下,看向她。
江晚星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若是别人看了,会认为她根本不在乎老夫人的死活。
但秦政野却盯着她的手指。
江晚星的手指不断摩挲着碗的边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腹都凹了下去。
时间长了。
指腹上出现了一条鲜红的痕迹。
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还在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去看看吧。”
秦政野声音很小。
但病房之内十分安静。
反而能打断江晚星的遐思。
“啊?”
她愣了下。
很快又反应过来。
“是要去看看,除了我,就剩下我那个父亲跟她有关系,我要先操持葬礼。”
秦政野点头。
“不用……担心我。”
江晚星看着他这苍白脆弱的样子,心底还是有些担忧。
“我帮你找个护工,韩明意也会经常过来,至于娇娇,她最近暂时留在这边吧。”
风俗来说,葬礼这种事情,小孩子最好不要参与。
而且老夫人在世的时候,跟娇娇也不亲近,娇娇也没必要去。
只不过……
她忽然想到。
景晨作为老夫人的外孙,只怕还得去。
她轻叹一声。
说起来,老夫人对景晨还不错,也不知道景晨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而且那小小的人儿,总喜欢将心思压在心底,不肯随便跟人说。
所以,她得多多关注才行。
秦政野:“好,你尽管去。”
江晚星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事儿的时候,便点点头。
“你好好休养。”
“嗯。”
“还有,不管什么饭,只要符合医生给的标准,都得吃。”
“知道。”
“另外……”
“小星。”秦政野打断了她。
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无奈。
“我今年三十,不是三岁。”
江晚星失笑。
“是我太紧张了。”
顿了顿,她又叮嘱。
“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秦政野认真地点头。
“放心吧。”
……
江老夫人的遗体,需要她去认领。
等她赶到的时候,江威已经在了。
现在还缺少她的一个签字。
让她意外的是。
江威竟然很是伤感,眼眶红的厉害,像是偷偷哭过很多次了。
在看到她的时候。
江威的脸上闪过一抹的惊讶。
“小星,我没想到,你会来。”
江晚星语气淡然。
“那你真是想挺多。”
江威:“……”
“现在你母亲人没了,咱们爷俩就不要再争论那些是是非非了,当务之急,是好好送你母亲最后一程。”
江晚星看向病房内。
老夫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身上盖着白布。
身边还有两个医护人员在做一些记录。
在做好记录之后,就将白布盖过她的头顶。
这是最后一面了!
江晚星猛地推开门,按住了医生的手。
就这么近距离地,再次看向老夫人。
其实从小到大,老夫人对她都很好。
几乎有求必应,而且即便她想不到的事情,老夫人也会提前为她安排好。
童年无忧无虑,求学时代更是顺风顺水,后来结婚也是水到渠成。
唯有在江晚月回来的那几年,她才真切感受到了母亲是偏心的。
但即便如此,因为自小到大得到的偏爱很多,她也不觉得委屈。
可后来……
她抬手擦了擦脸。
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或许她早就不怪老夫人了吧。
只是做不到彻底原谅。
也做不到对自己那六年的痛苦视而不见。
如今人已经死了。
很多恩怨情仇,好像是没有了发泄口。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住。
难以在心底拔除。
“我答应过你,会找到姐姐。”
“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她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
可这两句说完。
她沉默了下去。
许久。
医生提醒。
尸体应该送去太平间,或者让殡仪馆的人来处理。
她才回过神来。
“好,你们处理了吧。”
邢队长抽空来了一趟,除了要送老夫人最后一程之外,还给了江晚星一个黑色的布包。
“这是老夫人生前的一些东西,她一直被我们的人监控,最后糊涂的那段日子,虽然谁也不认识,但是一直护着这个包。”
江晚星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是一个画册。
这是她幼儿园期间,闲着无聊画的,
那个时候年纪小,大家最喜欢画的就是爸爸妈妈。
这里面很多都是关于老夫人的。
她以为,这些东西早就被收拾出去丢掉了。
没想到老夫人会珍藏起来。
甚至在最后时刻,将这个画册当成了宝贝。
“节哀。”
邢队长看她的脸色不好,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带了几个兄弟过来,后续的事情,我会让他们帮忙。”
江晚星轻叹。
“葬礼的事情,我想一切从简,明天中午在殡仪馆做一个告别,就可以了。”
而且她还不打算通知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
人死如灯灭。
让老夫人安安静静地走,也算是她为老夫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邢队长有些惊讶,“你还是埋怨老夫人吗?其实我知道你们之间矛盾太深,可现在人已经死了……”
江晚星摇头。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用生死来画等号的。”
“血缘在,我会为她送终。”
“但原则不会因为这个改变,那些不能原谅的事情,不会因为生命的消亡就被忘记了。”
邢队长还想劝两句,却忽然看到门口多了个人,“傅总,你怎么才来?”
江晚星一愣,转身看去。
傅宴礼站在门口,神色有些阴沉。
刚才那些话,他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