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多少有些小吃惊,印象里京城地铁六十年代中期才修,这咋还提前了呢?
不过总归是好事,以后再出门就更方便了。
………………
周日一大清早,何雨生便和许大茂赶到厂里集合,由李怀德带队,前往京郊。
本来名单上没许大茂的名字,是杨厂长特批,硬把他塞进来的,具体原因不详。
厂里派了两辆车,塞了六个人,一路烟尘滚滚,颠得骨头都散了架,总算到了地方。
何雨生望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场面,心里好笑。
这年头,枪毙犯人都能搞出联欢会的排场,还得专门组织人观摩学习。
现场少说也有千把号人,除了工人干部,竟还拉来一茬学生代表。
从初中到大学,清一色都是各校出了名的“歪毛淘气”。
估摸着看完回去,够他们老实一阵子了。
街道也没落下,派来的多半是些混不吝的主儿。
刑场选在河岸边上,地势开阔,四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荷枪实弹的战士杀气腾腾,目光紧锁着围观的人群。
李怀德领着几人挤到靠前的位置,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儿吧,看得清也听得见,旁边就是河,待会儿想吐直接过去,方便。”
说着冲何雨生挤挤眼,“早上吃东西没?”
“吃了啊,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李怀德立马往后撤了半步,坏笑道:
“那我离你远点儿,一看你就是头回见世面,别一会儿全招呼我身上。”
何雨生翻了个白眼:“李厂长,我是真服你。
昨儿在你办公室你一个字不漏,现在倒来吓唬我?
我告诉你,一会儿我不吐则已,要吐就追着你吐!”
周围几个领导全被逗乐了,只有许大茂降了职,心里堵得慌,绷着脸一言不发。
正说笑间,几辆军用大卡卷着尘土开来,犯人押到了。
十八个死刑犯齐刷刷跪成一排,每人旁边还陪跪着一个“陪刑”的,脸色惨白。
法官上前宣读判决书,声音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
念毕,一队戴着大口罩的士兵跑步进场。
领队举起小红旗,一声“预备”。
枪托抵肩,鸦雀无声。
红旗猛然落下,“放!”
十八杆步枪齐响,通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叫。
跪着的十八个身影应声栽倒,姿态各异,扑进尘埃里。
旁边那十八个陪刑的,有的当场尿了裤子,有的瘫软在地,丑态百出。
上千人的现场刹那死寂,天地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何雨生只觉得脑子被一股蛮力清空,眼前只剩十几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成了僵卧的尸体。
每个人身上绽开一个血洞,暗红的血缓缓洇出来,浸透衣裳,渗进泥土。
旁边“哇”的一声,许大茂撑不住了,弓着腰狂吐。
紧接着又是一声“哇”,王兴财也吐了。
一时之间,现场好像稻田,听取蛙声一片,此起彼伏。
这年头的人是见过死人的。
可看死人和看杀人差着十万八千里。
物伤其类,感同身受,震撼莫名。
何雨生撑着没吐,拽着李怀德捏鼻子躲到一旁。
李怀德掏出烟,分给何雨生一支,俩人都不点,只搁在鼻尖下嗅着压味儿。
“今年这批观刑的比去年还怂,去年可没吐这么多。”李怀德咂咂嘴。
“怎么,去年你也来了?”何雨生随口问。
“何止去年,前年也没落下!都是你嫂子硬安排的任务。
刚才没听见吗?里头有个罪名是‘乱搞男女关系,败坏社会风气’,估摸你嫂子就是让我来看他的。
哎,你小子不错,硬是没吐。”
“我忍着呢,其实也恶心!”
“第一回都正常,行刑的还有吐的呢!
我第一回看完回家做了三天噩梦,之后就彻底免疫了。
第二回盯着看,也不觉得难受!”
尸体被迅速抬走,换上一位女训导员,手持铜皮喇叭当扩音器,站到前面慷慨激昂地训话,无非是以儆效尤、引以为戒,莫走邪路那套。
众人顶着刺鼻的气味,硬熬了半个多钟头,才各自散去。
有条件的单位坐车,没条件的就腿着回去。
何雨生和许大茂被送到大院门口下了车,刚进院门,就被街坊邻居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打听枪毙的场面。
不问还好,一问又把许大茂问得翻江倒海。
肚子里早没食了,吐的全是酸水。
何雨生倒是一派云淡风轻,把现场情形三言两语讲了个活灵活现,末了还顺手抄了几句训导员的词儿,慷慨激昂地给众人上了一课。
邻居们听得心满意足,这才纷纷散去。
贾张氏很遗憾,本来街道这边给了我一个名额,后来莫名其妙让我让出来,据说给了轧钢厂。也不知道给了谁,这么缺教育。
许大茂打个哆嗦,两腿发软的回家了。
看着他那个损出,傻柱忍不住嘲笑,“许大茂,南瓜长在瓦盆里,你可真没出息。
不就是看个枪毙么,瞅瞅把你给吓的。
小太爷我杀猪宰鸡,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也没见怕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