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吃过饭,何雨生带着老婆孩子去看望干爹干妈。
老头老太太也是刚吃完饭。
把何雨生一家让进屋,秦淮茹带着孩子上炕。
何雨生则跟老头又摆上了象棋。
臭棋篓子对上臭棋篓子,别说,还挺上瘾。
铁蛋则带着钢蛋在一边玩起玩具。
陈行舟为吸引铁蛋来,特意买来不少玩具。
别看身处五十年代,这年头孩子玩的东西也不少。
带响的有拨浪鼓、空竹、陶响球、泥叫叫。
益智的有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
体育类的有风车、竹蜻蜓、滚铁环。
女孩玩的有兔儿爷、香包、布老虎。
还有角色扮演用的木制的刀枪剑戟,过家家玩的秫秸秆插制的亭台楼阁、木制的小家具、泥烧的小炉灶。
陈行舟工资不低,而且原本就有积蓄,被吃绝户那事儿没伤到根本。
对于铁蛋这个干孙子,他是真舍得花钱。
特意弄了个木头箱子,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玩具。
铁蛋跟钢蛋坐在一块儿,拿起这样放下那样,玩美了。
何雨生当头炮,陈行舟马来跳。
何雨生拱卒,陈行舟也拱卒。
秦淮茹坐在炕上,帮刘彩霞缝一副套袖。
“干妈,上回给您做的那件衣裳,您咋没穿呢?您这件都旧成这样了。”
刘彩霞抻了抻衣裳下摆,“洗了一水,舍不得被我放起来了。
我这件挺好的,还能穿呢。
天天在家,也不用讲究。
你给做的那件,我留着出门再穿!”
秦淮茹给套袖锁边儿。
“您甭这么节省,该穿就穿。穿坏了我再给您做新的。”
何雨生正琢磨棋盘呢,听这话抬头瞅了眼自家媳妇。
哟,稀罕啊,媳妇头一回这么大方。
陈行舟飞炮吃卒。
“雨生,上回那药试了没?好使不好使?”
何雨生嘴角一翘,压低了声音。
“干爹,咱先不说这个。我问您,您悬壶济世几十年,救过的人有多少?”
陈行舟跳马过河,琢磨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
“救人谈不上……经我手治过病的,两三千人应该有了吧。”
何雨生推相吃炮。
“干爹,您可真了不起!”
陈行舟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棋盘。
“什么了不起,就是个手艺活儿,养家糊口罢了,跟木匠瓦匠也没啥两样。”
何雨生趁势又吃他一个卒子。
“那哪能一样?您这可是救命的手艺。”
“得得得,少给我戴高帽。”陈行舟落子将军,“说正事儿,那药到底咋样?”
何雨生抿嘴一乐,“好使倒是好使……就是有点儿费腰。”
炕上的秦淮茹听见了,脸一红,针差点儿扎手上。
睡觉扎手,说话也能扎手,好奇怪。
刘彩霞抿着嘴直乐,假装没听见。
陈行舟倒是面不改色,他当大夫的,聊这个就跟聊家常便饭似的,心里头一点波澜没有。
他用棋子敲了敲棋盘,琢磨了一下,来了个卧槽马。
“你今儿来,不光是为看我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何雨生点点头,“干爹您明鉴万里,我确实还有点儿别的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碍口?莫不是想要那玄驹复阳丸的方子?
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写给你。
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别人要我还不一定给,你张嘴就行。”
何雨生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干爹认得太值了,比亲爹亲妈还舍得。
“那倒不用。”何雨生又走一步棋,“干爹,我的来历您是知道的,五岁丧母,九岁丧父,吃百家饭长大的。
秦家村养了我十一年,把我养成这么大个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忍心眼瞅着村里人啃窝头就咸菜,三天饿九顿。
之前我撺掇厂里搞养殖基地和蔬菜基地,算是帮秦家村回了一口血。
可后来统购统销一搞,那俩基地就黄了。
现如今村里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上回村里人来找我,想让我帮着出个主意,我当时没想出啥好辙。
昨儿个拿您那药去送人,今天收礼的主儿特意跑来道谢,还想再买几粒。
这一下子,我倒冒出个新想法……”
陈行舟听着听着,似乎明白了八九分,把手里棋子往棋盘上一搁。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玄驹复阳丸,让秦家村的人抓蚂蚁,供应给我?”
何雨生点了点头。
“这事儿吧,怕是不大行得通。”
陈行舟笑着摇了摇头,“别的不说,单讲这黑蚂蚁。
秦家村总共才多大点儿地方?你把所有蚂蚁窝都掘了,又能凑出多少来?
再说了,就我一个人,甭说我不上班,就算我成天啥也不干光做丸子,又能做出来多少?
还有销路呢,你送朋友几粒,或者偷偷卖出去几粒,那都不叫事儿。
可要是大批往外头卖,这里头牵涉的面儿可就大了。
现如今公私合营早完事了,国家不让搞私营经济。
况且这又是药品,各种法律条文、管制条件、手续证明,哪样不得办?麻烦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