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虽然有点小醉,但也没到动不了的地步。
可有媳妇伺候着,他也懒得动弹,任凭秦淮茹把他搬来搬去。
直到上了炕、进了被窝,秦淮茹才捶了他一下。
“装大爷装了一晚上了,还没装够啊?”
何雨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闹了半天,我这点小伎俩早在你面前原形毕露了。”
秦淮茹白他一眼。
“自己走回来的,到家步子都不会迈了。
刚才上炕更过分,整个人压我身上,累得我一脑门子汗。”
“那你怎么不早点拆穿我,非得等进了被窝再说?”
“自家的男人自己惯着呗。”
秦淮茹给他掖了掖被角。
“你只有我了,我不惯你谁惯你?”
何雨生心里一热,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几年的日子养下来,秦淮茹的手又白又软,握在手里,说不出的踏实。
第二天一早,何雨生把那罐子黑蚂蚁送去给陈行舟,托他帮忙配药、炮制药丸。
下午回来,又打了两通电话联系出版社。
《五朵金花大战敌特》寄去山东人民出版社。
《狙神张桃芳》那本,让出版社自己上门来取。
晚上刚好赶上饭点儿,林仁义跟曲红梅两人一块儿来了。
顺道又蹭了一顿三级大厨做的家常便饭,这才心满意足地挪进屋里,倒上小茶水。
“这回稿子画得有点慢啊。”
林仁义喝了两口茶,翻起稿子来。“狙神张桃芳?好名字。”
翻着翻着,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雨生,你要是想编一个英雄故事,夸张点倒没什么。
可你开头就写了,这是抗美援朝的真实背景。
真实背景的故事,就不能太离谱了。”
他放下稿子,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知道不?
前阵子有家出版社出了一本飞行员的连环画,说一个人一场战斗就打下四架美军飞机。
咱们陆战无敌我信,钢铁意志我也信,可咱那会儿飞机那么落后,飞行员都是临时拉上去的,一个人一场打下四架敌机?”
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本书反响不好,社长给我们开了会,说以后这种不符合现实的故事,尽量少出。”
何雨生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说林大主编,您不会以为我这个张桃芳是我编的吧?”
林仁义一愣:
“难道不是?一个人拿支普通步枪,一个月工夫,四百多发子弹干掉二百多个美国鬼子?
美国鬼子要这么好打,咱们还打三年干什么?”
何雨生彻底无语了,气笑了都。
“林主编,亏您还是个大主编呢,说话无凭无据就敢信口开河?
朝鲜战场几十万中国军人,钢少气多,赴死前行,出几个出类拔萃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眼看着何雨生神色严肃,曲红梅赶紧打圆场。
“雨生,说话别那么大声,咱们就是聊聊天,你激动个啥?”
何雨生一愣,看向几人。
我大声了吗?我激动了吗?
秦淮茹摇头,林仁义跟曲红梅点头。
“二比一,好吧,那就算大声了。
林主编,咱们是哥们,话说过了别往心里去。
张桃芳的事儿您没听说过,这不怪您。
可您没听过可以,震惊也可以,但不该一上来就怀疑。”
他顿了顿,“英雄需要信任,英雄需要传扬,因为英雄是咱们的底气。”
说着,他从书桌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正是刘文清做的那本剪报。
“张桃芳的事迹是真的。
火线报、人民日报都登过,虽然跟我写的数字有点出入,可战时统计没那么细,也正常。”
林仁义接过剪报,翻开找到那一页。
两小块豆腐干大小的文章,安安静静地贴在泛黄的纸面上,毫不起眼。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吭声。
何雨生伸手,从里面又翻开一页。
“你刚才说的飞行员的故事,那也是真实案例,说的是我国王牌飞行员刘玉堤的故事。”
曲红梅凑到林仁义旁边,两人又翻看了刘玉堤的事迹。
“雨生我必须跟你道歉。
还是我狭隘了,我把美国佬想的太过强大,认为我们是靠人海战术才取得的胜利。
没想到,我们的英雄如此英勇。
在武器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还能取得如此战绩,真的了不起。”
何雨生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后世论及抗美、抗日,纵是全然写实,也会被斥为神剧。
但凡将中国人塑造得强大些许,便会招来无端指责。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经济和政治都翻身了,可精神还没完全翻身。
骨子里就透着不自信,外人说啥就信啥,就是不相信我们真的强大。
林仁义身为出版社主编尚且如此,他人更不必言。
思索片刻,何雨生取出衣兜中之钢笔,在连环画封面又增添一行字。
“本故事据特等功臣张桃芳同志真实事迹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