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厂里的宣传队又开始忙活起来。
四处出击,到处表演。
何雨生上午训练画画,下午回厂子待着。
他在厂子里有两张办公桌,一张摆在宣传科,一张摆在工人俱乐部。
工人俱乐部,他有间独立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私密性好,所以他没事就在工人俱乐部里坐班。
宣传队的事儿被他安排得太明白了,每天他在厂里几乎没有事儿干。
何雨生看俱乐部里还有不少空房间,就想着干脆弄一间画室,没事儿可以画画。
找娄半城说了要求,娄半城全力支持,专门给他安排了一间阳光好的房间。
娄半城走后,他找来卷尺,把这间空房间量了个遍。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
但窗户开得大,光线足,阳光能斜着铺进来半间屋。
何雨生很满意。
找来纸笔,画了个简单的布置图。
量完房间,他又去找李怀德,拿到批条之后,就去厂后勤仓库转了一圈。
仓库老师傅姓赵,听说何雨生要布置画室,把钥匙串往腰上一挂,领着他在积灰的货架间翻找。
何雨生找了几张破桌子、破椅子,又找了些瓶瓶罐罐,破破烂烂。
拖出来做成一堆,摆在了仓库中间。
看仓库一角有张躺椅,一问竟是娄半城以前休息用的。
何雨生看看,只是破旧了一些,基本零件还都在,便也拖了出来。
找了辆三轮车,把老桌椅都装上去,又把瓶瓶罐罐塞进车兜。
赵师傅帮忙,把东西运进工人俱乐部。
两趟下来,空房间里堆了一地东西。
接下来几天,何雨生利用早晚空闲,一点一点把画室拾掇出来。
他从宣传科领了两张破布,当衬布用。
自己的画架、画箱、颜料、画笔搬了一套进画室。
他把靠窗的位置留给画架,画架旁边摆一张小方凳,方便坐着画。
角落里用旧桌锯断腿搭了静物台,上面铺上白布,摆上破罐子、破碗、枯树枝。
对面再放上躺椅,小茶几。
何雨生准备弄一个宜兴茶壶,手里玩的那种,没事躺在这里就这壶嘴喝水。
墙上也不能空着。
没有动笔画,直接去书店里买了几幅伟人画像,装在玻璃框里挂在了墙上。
闲来无事又画了两张水粉静物,用图钉按在了墙上。
忙活了一个星期,画室总算有个模样了。
娄半城路过来看了一回,背着手站在门口,东看看西瞅瞅。
“行啊雨生,这间房算是活了。
以后我要是闲着,也来跟你学两笔。”
何雨生连忙摆手,“娄科长说笑了,您要来坐坐我随时欢迎,学画画我可不敢当。”
秦淮茹也来看了画室,一眼就相中了那张竹木躺椅。
关上画室门,她在上面躺了许久,后来嫌凉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当天晚上,她用碎布凑出一个垫子,续上旧棉花,给拿到了画室里。
二月二,龙抬头。
何雨生一个人坐进画室,安安静静支起画架。
静物台上的东西有些幼稚,构图少几分美感。
他便对着窗外破旧的厂房,慢慢画了一张素描。
阳光自西南而来,把画纸染了一层暖色。
一张速写画完,房门轻响,李怀德推门进来。
“呦呵,你小子够清闲的啊,‘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何雨生淡淡一笑。
“我这是‘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上午在军区忙活了,下午到这里坐个班,顺便躲会清静!”
李怀德撇撇嘴,走到近前找来把椅子坐好,递给何雨生一支烟。
“你可别往脸上贴金了,还跑这里坐班,你把宣传队所有活都包出去了,你还坐的哪门子班?”
何雨生掏出打火机,帮李怀德点烟。
“活可以不干,态度不能没有。
谁让我是宣传科的分管领导呢,就是装装样子也得坐在这儿不是?”
李怀德吐出烟圈。
“尿罐镶金边,你小子就这张嘴好,没理都能让你说出理来!”
“那肯定啊,好马出在腿上,好男人出在第三条腿上。
嘴不好怎么舔得开呢?
对了,您过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调侃我的吧?
说话一点都不懂礼貌,跟您说,没好处的事儿我可不干啊!”
李怀德先是横他一眼,随即又笑了。
吐出烟雾,悠悠说道,“雨生,落配凤凰不如鸡,我算是深有体会了!”
“您可得了吧,您是堂堂大主任,可不是‘落配凤凰’!”
“怎么不是?以前厂里开会,我坐主席台上面,现在我坐在下面。
以前我说话任谁都要认真听,现在我说话,人家连理都不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雨生,我是过来找你,是想跟你讨你个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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