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两分钟,一盘辣炒白菜已经出锅。
他往白瓷盘里一扣,菜叶油亮,白菜帮子晶莹剔透,红辣椒段点缀其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傻柱自己端详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脆嫩爽口,镬气十足,这道菜算是立住了。
几位考官踱步过来,当先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厨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入口中。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盘子递给了旁边的人。
傻柱看在眼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是自选菜式,自选菜式自己提前准备的材料。
他本来想做一道宫保鸡丁。
这是他的拿手菜,川菜底子,酸甜辣咸四味兼备,最能显功夫。
可后来鬼使神差选了糟熘三白。
他爹何大清当年在丰泽园成名,靠的是糟熘三白。
傻柱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亲爹差。
目光所及,窗外一家人正趴着窗子往里观瞧。
这么多厨师都是自己前来考试,只有他是全家人一起陪着来的。
大哥、妹子、媳妇、侄子,还有怀着孕的嫂子。
莫名的,傻柱心里有股子热辣辣的感觉。
伸手取了一块鸡胸肉,又拣了几根笋尖,切了几片白鱼肉。
“爹跑了,大哥还在,嫂子还在,我的日子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已经动了起来。
鸡片要薄,鱼片要嫩,笋片要脆。
刀锋划过鱼肉,细腻的肌理应手而开,片片厚薄均匀,透着亮光。
他将三样主料分别码好,另取一只小碗,从带来的粗瓷罐子里倒出半碗香糟酒。
这是他特意去东安市场打的,正宗的山东黄米糟,酒香醇厚,不带半点苦涩。
起锅烧水,先将笋片焯过,捞出沥干。
另起一锅,滑油,鸡片鱼片依次入锅,待其变白,立即捞出。
锅底留少许清油,烹入香糟酒,酒香腾起的瞬间,整个灶台都被那股馥郁包围。
他加了一勺高汤,盐、糖调好味,湿淀粉勾芡,待汤汁浓稠透亮,再将鸡片鱼片笋片一并下锅,轻轻翻匀。
最后淋一勺明油,出锅装盘。
盘中三样。鸡片白嫩,鱼片晶亮,笋片淡黄。
糟汁挂得均匀,色泽温润如玉。
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萦绕鼻端,不冲不烈,却醇厚得化不开。
傻柱端着盘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在家里做过这道菜。
那时候何大清在娄家当私厨,很得赏识。
他娘还活着,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他蹲在灶台边看他爹颠勺,闻着那股糟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小子,看好了,这叫熘。”
他爹当年这么说。
傻柱深吸一口气,把盘子放在了考官面前。
那位头发花白的考官看见这道菜,神色微微一变。
他没急着动筷子,而是俯下身,凑近了闻了闻,然后直起腰,看了傻柱一眼。
“何大清算你什么人?”
傻柱一愣,老实答道:“是我爹。”
老厨师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傻柱一眼。
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送入口中。
他闭着眼嚼了嚼,喉结微微一动,把鱼片咽了下去。
半晌,他睁开眼,看了看盘子里的三白,又看了看傻柱,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还行。”
旁边两个考官也各自尝了,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傻柱竖着耳朵听,只隐约听见“糟香正”“火候准”“刀工稍欠”几个词。
最后,老厨师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冲傻柱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考试的结果,你们厂子里会告知的。”
傻柱心里没底,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鞠了个躬,退出了灶台。
走到门口,一家人全都迎上来,纷纷问道,“柱子,怎么样?”
傻柱挠了挠脑袋:
“不知道啊,就说厂子里回去等结果。”
何雨生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发现一个考官趁人不注意,又吃了一口傻柱做的菜。
何雨生忍不住笑了。
“稳了!走吧,请你们下馆子去!”
“别了,又浪费钱!咱们买点儿菜,回家让柱子下厨就行,外面店里的厨师还不一定有柱子厉害呢!”
秦淮茹还是舍不得钱。
何雨生一拍衣兜。
“照你这么说,厨子还不下馆子了?
柱子水平虽然不错,可有些菜是功夫菜,有些材料家里买不着那么好的,还是得去店上吃。”
“行了媳妇,别心疼钱了,我把京城名店吃完就不吃了行不?”
“那……行吧,吃完了你就好好攒钱。
大街上,秦淮茹自然不会驳自家爷们的面子,只好不情不愿的跟在了身后。
傻柱在后面翻白眼。
京城名店何其多也,有名的大馆店上百家,藏在街头巷尾的更是多如牛毛。
全吃完?这辈子全用上还差不多。
这些事秦美茹自然不管,她怀里抱着何铁蛋,轻轻抖了一下。
“臭小子,你又有口福了!”
何铁蛋“哎哎哎”的傻乐起来,别看他不会说话,意思已经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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