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火盆里。
那卷象征着皇权的明黄绸缎,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团焦黑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刺鼻气味。
“滚!”
赵元一声暴喝,那名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的传旨太监,当即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堂。
十几名大内禁军更是连兵器都没敢拔,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看着这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堂内的气氛却没有丝毫轻松。
“公子,这圣旨一烧,咱们和上京城那位,可就真的是彻底撕破脸了。”
大管家姜上文上前一步,眼神中透着几分凝重,“虽然现在朝廷无力对付咱们,但按照刘易杀尽花家外戚友朋的凶残秉性,必然会借此扣帽子大做文章。”
“扣帽子又如何?”
江寒冷哼一声,浑不在意道:“咱们有太子殿下,刘易那个弑君篡位的逆贼,他不来打咱便罢,要是敢来,咱们新造的震天雷和床弩,正好拿他的京营大军来祭旗!”
赵元将手中宝剑缓缓归鞘,目光深邃地看了眼门外的天际。
“姜上文的担忧不无道理,朝廷的口诛笔伐虽然杀不死人,但却能煽动天下人心。”
赵元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随时关注朝廷动向和时局消息。”
“大都督!有紧急密报!”
赵元话音刚落,门外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第一斥候佟虎宛如一阵旋风般卷入大堂,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被密封得极其严实的黑色信笺。
“少爷,这是咱们安插在永宁边界的暗桩刚刚送来的。”
“半个时辰前,有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悄然避开了官道,停在了永宁和凉州交界的黑松林外。对方没有强闯,而是射出了这封信,指名道姓要您亲自开启,并说……,此关乎大乾西北的生死存亡。”
赵元眉头微微皱了皱,接过信笺。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上却印着一个半边是牡丹,半边是狼头的诡异图腾。
“牡丹配狼头?”
姜上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少爷,要是我了解的信息没错,这牡丹曾是大乾上京花家的族徽,而这狼头……,是塞外戎狄王庭的图腾!难道是……?”
“花家的人?”
江寒也是面色剧变,“花万江那个老匹夫不是带着全族叛逃戎狄了吗?消息里,那刘易气得在菜市口砍了九百多颗人头,他们花家的人,怎么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咱们凉州的地界上?!”
赵元面沉如水,手指微微发力,啪的一声捏碎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张狂与凌厉:“故人来访,黑松林畔。有泼天富贵与半壁江山相赠,还望赵爵爷如约一叙。”
看着信函上的字迹,赵元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八面玲珑的女人脸庞。
“是花锦瑶。”
赵元将信纸随手扔进火盆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曾经的门阀千金,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戎狄蛮子的说客?这世道,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少爷,此女心机深沉,如今又代表戎狄而来,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黑松林之约,怕是个陷阱!”江寒立刻警惕地提醒道。
“陷阱?在老子的地盘上,就算是刀山火海,少爷我也蹚得平。”
赵元霍然起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沈老,道衍前辈!”
“属下在!”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沈剑一和道衍立刻现身。
自从上京回来后,这两人便默认成了赵元暗中的贴身武者打手。
连道衍的徒弟道玄和道玉都成了闲人,每日只能和赵家村的武者混在一起。
“带上二十名精锐,随我走一趟黑松林。”赵元大步向外走去:“我倒要看看花锦瑶的目的,听听她嘴里的半壁江山和泼天富贵是什么!”
数个时辰后,黑松林外。
冬日寒风穿过密集的松针,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一辆由四匹纯黑大马拉着的宽大马车,静静停在林子边缘。
马车四周,站着十几名气息内敛腰间鼓鼓囊囊的精悍护卫。
他们虽然穿着大乾商人的服饰,但那鹰隼般的眼神和高挺的鼻梁,无不昭示着他们塞外异族的身份。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林子另一端传来。
赵元一袭玄色大氅骑在战马上,在沈剑一和道衍等人的簇拥下,闲庭信步般出现在马车前方。
“戒备!”
异族护卫们感受到赵元身上的压迫感,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按住了腰间弯刀。
“退下。不得对赵大都督无礼。”
马车内,传出一道娇媚却又透着几分威严的女子声音。
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挑开了防风帘,花锦瑶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今日的花锦瑶,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那种温婉伪装。
她穿着一件异域风情的火红色狐裘,内里是一身紧身的黑色皮甲,将她那傲人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雪白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在寒风中若隐若现,既有着门阀千金的高贵,又平添了几分塞外女子的野性与魅惑。
“赵爵爷,别来无恙啊。”
花锦瑶笑着看向马背上的赵元,美眸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异彩:“听闻爵爷在凉州大破边军,生擒陆山林,如今更是得到三十万西陲边军的呼应,成了这天下炙手可热的一方诸侯。锦瑶在此,先恭喜大都督了。”
赵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艳,只有着萍水相逢的淡漠。
“我是该叫你花大小姐呢,还是该叫你戎狄大单于的走狗?”
赵元面无表情,一开口便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撕开了花锦瑶那层光鲜亮丽的伪装。
花锦瑶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屈辱的恼怒。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城府极深,很快便将情绪强压了下去。
“赵爵爷说话,何时变得这般刻薄了呢!”
花锦瑶轻叹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赵元:“良禽择木而栖,大乾的根子早就烂了,刘易那畜生又残暴寡恩。想必我京城花家九百多口脑袋落地的消息,爵爷不会不知道吧?这等无道昏君,这等腐朽的朝廷,还值得去效忠么?”
“我花家选择戎狄,不过是为了求一条生路。而我今日冒死前来,也是为了给赵大都督您,指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哦?”
赵元嘴角微微一扯:“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你们这群连祖宗都不认的逆贼,能给我指出什么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