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林缓缓催马而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死死扫过全场。
凡是接触到他目光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陆山林在凉州积威十几年，那股养成的上位者杀气，依然有着恐怖的威慑力。
“想造反？”
陆山林冷笑一声，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寒风：“老夫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冷，也知道你们在骂老夫克扣军饷。可你们知道吗，如今凉州的府库里，连一两银子一粒多余的粮食都拿不出来了！”
“哗——！”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刺史大人竟然当众承认无钱无粮了？那他们岂不是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但是！”
陆山林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永宁方向，声若洪钟道：“老夫没钱，有人有钱！老夫没粮，有人有粮！”
“你们应该已经有人知道，永宁县赵家村有粮，甚至那里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你们听到的琉璃杯香皂和什么神仙醉，也全都是那个叫赵元的小畜生造出来的！”
“现在新朝初建外敌环伺，他赵元凭什么享受安稳吃香喝辣，而咱们兄弟们却要忍饥挨饿没个活路！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饥饿和贪婪，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恐怖的本能。
当陆山林把一个富得流油的靶子抛在这群饿狼面前时，他们眼中原本因为绝望而产生的暴戾，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大人的意思是说，抢了赵家村？”
“对！抢了赵家村！只要杀进赵家村，就能抢粮抢钱！”
“没错，我们此举也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能有足够的钱粮镇守边关。”
无数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达成了某种自圆其说的默契。
渐渐地，人群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漫天飞雪都为之一顿。
原本即将爆发的营啸，竟然就这样被陆山林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即将席卷永宁的内乱浩劫。
“报——！”
就在此时，一骑浑身是血的快马从西北方狂奔而来，马上的斥候甚至来不及等战马停稳，便一头栽倒在陆山林的马前，手里死死举着一封染血的羽书。
“刺史大人！天狼关八百里加急求援！”
斥候嘶声力竭地哭嚎道：“厥国十万铁骑再次攻城，天狼关外围防线已经全线溃败！守城将士死伤过半！王老将军请求大人速速发兵救援，若再无援军，不出三日，天狼关必破！届时凉州危矣！”
“唰！”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瞬间大变。
天狼关是凉州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破，厥国人的弯刀就会长驱直入，直接架在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
“大人，天狼关危在旦夕，咱们是不是先……！”一名副将硬着头皮上前。
“去他娘的天狼关！”
陆山林一脚将那名报信的斥候踹翻在地，眼底闪烁着癫狂到极致的凶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元那张嚣张的脸，满脑子都是为儿子陆瑾瑜报仇雪恨的执念，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大乾边关？
现在他有圣旨在手，干掉赵元事后也不会被追究。
更何况，他早就得到消息，二皇子已经派出了十万大军赶往天狼关。只要大军一到，厥国兵马必然不敢再动，否则就会被内外夹击。
是以陆山林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呵斥道：“我们没有粮草，没有军饷，就算老夫现在带着你们去了天狼关，也是去送死！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老夫也要先踏平赵家村！”
陆山林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传老夫军令！凉州内部驻扎的五万边军，倾巢而出！全军开拔，直取永宁！”
“先登赵家村城头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破村之后，封刀三日，赵家村的所有财富、粮食、女人，全凭弟兄们自行处置！”
“踏平赵家村！活捉赵元！”
“踏平赵家村！活捉赵元！”
在封刀三日和无尽财富的极致诱惑下，五万边军彻底变成了一群丧失理智的野兽。他们嗷嗷叫着，连身后的营帐都不管了，提着刀枪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杀入风雪之中。
大军的最前方，陆山林骑在马上，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冷笑。
在他身侧，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冻得瑟瑟发抖的干瘦汉子。此人正是郝家仅存的几个余孽之一，也是郝有才的亲侄子，郝大宝。
“郝大宝，你确定那赵家村后山一处接壤地带只有土墙？”陆山林冷声问道。
“刺史大人，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郝大宝谄媚地搓着手，眼中满是怨毒：“小人从小在永宁长大，那赵家村的地形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赵元那小畜生虽然不知道用什么妖法在村前弄出了堡垒，但他村子后方接壤地带却是有漏洞。”
“好小子，只要真相如你所言，破入赵家村轻而易举！”陆山林冷笑。
郝大宝眼前一亮，谄媚又道：“多谢大人谬赞。大人大可放心，那赵家村现在撑死了也就几千个护卫。至于那些流民？哈哈，那帮连站都站不稳的贱骨头，看到大人的精锐铁骑，估计直接就吓尿裤子，跪地求饶了！到时候，小人一定要亲手剥了赵元那小畜生的皮，祭奠我郝家一众冤死的亡灵！”
“好！只要能直插赵家村要害腹地，破村之后，老夫记你首功！”陆山林狞笑一声，猛地一挥马鞭，大军在风雪中的行进速度再次加快。
同一时间，赵家村！
阴云笼罩在赵家村上空，漫天飞雪如同鹅毛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当！当！当！”
突然一阵刺耳的最高级别通天大鼓声，在村子最高处的一个瞭望塔上疯狂敲响！
这是赵元设置在赵家村的示警鼓，一般没有天大的危机是绝对不会敲响的。
曾经有杀手潜入赵家府邸那次被敲响了一次，现在这次突然敲响，还连续不断，明显是有大事发生。
与此同时，斥候佟虎宛如一阵狂风般冲进了赵家府邸大厅。
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赵元面前，甚至连气都喘不匀。
“少爷……来了！他们杀来了！”
佟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凉州刺史陆山林疯了！他彻底疯了！他对遭受攻击的天狼关不管不顾。反而倾巢而出，带着五万凉州边军精锐，正朝永宁杀来！距离赵家村……，已不足三十里了！”
“什么？”
大厅内，赵元还未开口，陪在一旁刚刚端起茶盏的太子刘昊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手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五万正规边军？那可是参与过杀伐的精锐铁骑啊！陆山林他怎么敢私自用兵来打我们？”
一旁的公主刘仪，闻言也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老管家七叔和大总管姜上文，同样面无血色。
五万人啊！那可是武装到牙齿的正规边军储备力量！
而他们赵家村有什么？虽然有一万名刚刚成军的护卫营，但其中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精锐，不过只有江寒手底下的千余人！剩下的，几乎全是没有实战经验的流民青壮。
人数悬殊，战力悬殊，这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