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远若有所思道：“主任你刚才说这不难……意思是，往年都走这一套流程？”
“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发改委不自己去找市长？”
孙嘉禾呲牙笑道：“郑主任上学时，伸手找父母要钱，应该被训斥过乱花钱吧？”
原来如此。
发改委怕挨骂，于是怂恿财政局冲上去顶雷。
当然，顶雷这一说，也不完全准确。
手握全市政策项目规划审批的发改委，职权极大，绰号市直一哥。
这种事，必然和财政局涉嫌很深的利益勾兑，交替掩护。
毕竟孙嘉禾也说了。
往年大多都是这么干的。
对此……
“人家这是在摸你的底！”
曾任发改委主任的周慧兰，面对郑宏远的请教，一针见血指出张文才的真实目的。
“一个发改委，一个分管财政、发改的常务副市长，你至少要跑这两个地方，当然，你一个正科级干部去，谁认识你？你肯定要托关系找人。”
周慧兰谆谆教诲道：“如此一来，你的能量，立马就被摸清了。”
“好处呢？”
郑宏远疑惑道：“让我找关系跑一跑不是问题，可他张文才或者局党组，总要给我一些回报吧？”
“呵呵！”
周慧兰闻言，高深莫测一笑。
旋即反问道：“如果局党组力推你公选上岸，算不算回报？”
“这……难道我不答应，他们还能不让我上岸？”
不，不对。
郑宏远猛然惊觉过来。
“他在空手套白狼？”
周慧兰笑道：“差不多吧，你们这个张局长是真的鸡贼，他其实不知道这次公选有没有暗箱操作，也并不清楚谁最终能成功选上。”
但这并不影响张文才招来一大堆财政局中层干部。
通过暗示或明示，让他们无偿发动自身人脉关系，帮财政局解决一堆大大小小的公事。
你问张文才回报？
张文才笑而不语，这不是公选马上开始了，你说局领导会给你什么回报？
你品。
你细品！
一群摩拳擦掌，誓要通过公选上岸的财政局中层干部，还不被刺激的嗷嗷叫，打了鸡血一样无偿用自身人脉替单位解决公家事。
甚至这个钓鱼范畴，不限于财政局内部。
公选可是面向全市。
其他单位的副科、正科级干部想不想公选上岸？
想的话，财政局党组意见重不重要？
“原来如此。”
郑宏远恍然道：“这么说的话，这件事我完全不用理会？”
郑宏远能不能公选上岸，那是任家说了算，财政局领导意见有个屁用，只要郑宏远别作死得罪财政局领导，他们犯不着故意刁难郑宏远。
故此，张文才的提议，完全可以不予理睬。
但对此，周慧兰却谨慎道：“发改委那边好说，我还有些人脉关系，问问他们今年需要多少债务扩张兜底不难，难的是如何去找常务副市长，乃至市长。”
一般来说，市长主抓财政和审计两个单位。
当然，也有些市长比较懒散，只抓审计，财政会丢给常务副市长去分管。
所以郑宏远真要听了张文才怂恿，无偿去跑这件事，最困难的就在这最后一步。
先找常务副市长，人家不理自己，或者说了不算数，郑宏远就要亲自去市长本人。
“如果不办这件事，张文才难道会故意刁难我公选上岸？”郑宏远困惑道。
他不信张文才有这个能耐。
在郑宏远本人工作没有出现重大失误的前提下，张文才绝对无法阻挠任家的暗箱运作。
“看问题不要单看眼下，目光往长远了看。”周慧兰提醒道。
郑宏远若有所思道：“你是指我成功当选副局长以后？”
“对，你既无财政口工作经验，又无相关人脉，通过公选上位后，必然面临吉祥物一样的处境。”
相应的。
如果郑宏远能趁现在，亮一亮肌肉，等他当上副局长，局党组内其他人必然不敢小觑他。
可是……
“姐，我只是来镀金的，短则几个月，长则到年底，肯定会离开财政局。”
说得更直白点，他只是为了巧妙卡位登上副处。
至于在财政局内有所作为，郑宏远本人从未抱有任何期望。
这倒无关于郑宏远本人的野心与能力。
而是财政局所处的工作环境和模式，不允许他大展拳脚。
旁的不说。
就张文才今天和他说的局里眼下麻烦。
想要成功解决，背后涉及无数人情利益的交换和勾兑。
“你这种心态就不对了，就不说更长远的考虑，仅说眼下，你最好祈祷自己当上副局长后别遇到事，否则你会面临相当窘迫的处境。”
听到周慧兰这语重心长的忠告。
郑宏远也不好硬顶，只能陈述客观困难道：“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我真不认识，托关系去找，说的简单，托谁的关系，钱书记吗？”
周慧兰沉默了。
无论是曾经担任发改委主任，还是如今当县长，见市长对周慧兰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要么开会，要么去汇报工作，隔三差五总有理由借口去见。
可她下意识忽略了，这种在她看来毫无成本，稀疏平常的小事，对仅仅正科级的郑宏远，却存在巨大现实困难。
在没有正常工作交集的情况下，郑宏远想见市长，只能走私人渠道。
可用哪个私人渠道？
李波？
李波私下里和郑宏远就没见过面。
秦海？
秦海那可是个大人情，不能轻易浪费。
钱奇峰？
自去年任瑶误伤孙皓一事后，截止现在，差不多接近一年，郑宏远再也没见过钱奇峰。
“算了，这事是我没有认真考虑，实在没办法，倒也不必强求。”周慧兰略显无奈道。
郑宏远问道：“那其他小事，我帮局里出出力，可以吗？”
“没必要，费力不讨好，既彰显不出你的人脉能力，又得不到切实回报，最后白忙活一场。”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郑宏远叹气道：“好吧，姐，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反正我这次放了长假，现在有的是时间，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周慧兰一想也确实如此。
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