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远运气不错，坐在沙发上喝茶等了二十来分钟。
书房门打开。
一个脑门谢顶的五十多岁男人走了出来。
“李主任，那我先走啦，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谢顶老张熟络的和秦海妻子道别一声。
末了，还向坐在沙发上的郑宏远，轻轻含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不认识郑宏远。
但看郑宏远的坐姿，不像是秦海家亲戚，过于拘束。
那么……
这都晚上九点半了。
还能坐在秦海家汇报工作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显然是不能当成空气的。
日后若有交际，定要好好结交维护才是。
郑宏远却没想过这个秃顶男心眼这么多。
见对方离开，立即起身向书房走去。
“来了啊，进来吧！”
沙发上的秦海，眼窝深陷，一脸憔悴。
看得出来，他最近也是劳累够呛。
这让郑宏远暗暗嘀咕，难道自己错怪了，秦海是真忙的顾不上自己？
“你的晋升已经确定了？”
郑宏远一坐下来，秦海便仰头揉按眉心，并状若随意的问道。
“啊？”
“我前几天问过钱书记，他说你年后晋升早就已经落实了。”
我靠！
钱奇峰消息这么灵通？
他……他不会因为和任家不对付，暗地里给自己下绊子吧？
一位副省长，应该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郑宏远一时间满心烦乱，道：“嗯，啊，是，听领导安排，年后要动一动。”
去哪里？
秦海没问。
不过他也有自己推测。
“这么早就定下来，应该是不差。”秦海说至此处，放下手，睁开眼。
脸上满是遗憾道：“原本还想给你安排一下，没想到……”
话说一半。
秦海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打起精神，摊牌道：“这次军火走私案你确实立了大功，但别说是你，连我也没捞到什么太大表彰。”
“怎么会？”郑宏远满面诧异。
“原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秦海叹了口气，道：“能够将功补过，已经算是领导体谅，毕竟市局在我任内出现了腐败窝案……一言难尽。”
说到这里。
秦海沉吟了一下，为郑宏远揭开这桩惊天大案的神秘一角。
“某人，当年在蒙疆抢劫银行赚了第一桶金，后摇身一变，改头换面，不仅当上了警察，还成了领导。”
秦海表情似笑似嘲道：“本来官不大，结果在我任上，倒是大加青睐，大力提拔。”
“这，这……这犯罪分子也太狡猾，太善于伪装了。”郑宏远既惊又怒，一脸愤慨。
这是秦海的责任吗？
当然不能。
只怪犯罪分子太过狡猾。
对此，秦海早已渡过了最初时的愤怒和羞恼。
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你也应该理解，市局内鬼案，不可能公之于众。”
郑宏远点头如捣蒜道：“明白，理解。”
末了，又补充道：“秦书记您放心，刚才的话，我出去就忘，绝不泄露半个字。”
这种表态让秦海很满意，止不住颔首道：
“当然，你在这件案子中是出了大力，立下大功，虽然限于客观原因，无法公开表彰，但在我这里，你的付出不会被抹杀。”
“秦书记不必多说，有你这话就够了，什么样的表彰和嘉奖也比不上这种肯定与认可。”
郑宏远狂飙演技，一脸动情，眼含泪光，恨不得当场喊出愿效犬马之劳。
不过可能是演的有些过头了。
秦海目光深邃的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一眼后，才缓缓道：“既然你下一步调动去处已经确定了，那眼下或未来工作上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是……
郑宏远秒懂。
原计划，秦海是准备帮自己谋个好去处。
不过秦海也清楚，自己是在钱奇峰那里挂了号，不能随意乱动，于是提前问了一嘴钱奇峰。
结果得知自己调动已经确定好了。
这让让秦海尴尬了。
对于一个干部而言，最大奖励，莫过于直接晋升提拔。
可……
他此时再乱提拔，反而会打乱郑宏远早就规划好的晋升。
而这，就是秦海为何一周来，迟迟不联系郑宏远的原因。
以郑宏远在这桩军火走私案中的作用和功绩来说，如何奖励都不为过。
可偏偏，秦海无法直接给予郑宏远相应奖励。
于是乎，秦海最终选择开出一张空白支票。
数额，由郑宏远来填。
顷刻间，郑宏远呼吸粗重了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市委常委开出的空白支票啊。
“我们乡政法委员兼派出所所长魏有民，去年市民政局钱局长下来视察时，和县刑警队发生了冲突，不巧，配枪走火，导致背上一个行政处分。”
电光火石间，郑宏远脑子高频运转，斟酌用词道：“现在虽然处分已经撤销，但未来晋升提拔，总归是有点阻力。”
不提要求，不要回报行不行？
不行。
眼下不要回报，那不说明郑宏远野心极大，准备让秦海欠他一个大人情。
可要面对秦海这空白支票，匆忙提一个很困难的请求。
秦海一口回绝，怎么办？
转瞬间，郑宏远就选了一个对秦海而言，不大不小的要求。
其一可验证，秦海究竟是不是真心准备回报自己，如果人家要是翻脸不认人，郑宏远也没办法。
其次，用一个小要求，一次性用不完这个人情，下回有事还能接着找他。
什么是人情？
一回生两回熟，你欠我我欠你，当双方纠缠不清时，那情分不就深厚了？
“还有吗？”秦海面无表情道。
笑话。
区区一个乡派出所所长，顶天高配正科级，这种晋升，他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安排，只要开会时夸一句，下面人保证会安排好一切。
郑宏远确定不是在逗他？
“还，还有一个，最近我朋友与人发生了点纠纷，但我在法院那边也不熟……”
“嗯，明天我打个招呼。”
说着，秦海用疑问的目光盯着郑宏远。
仿佛在问，你确定要拿这些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破事敷衍我？
郑宏远无奈一笑道：“那谢谢秦书记了，没其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