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贪污，都是从‘缺钱’开始。
要买车了，就差两万块。
家人住院，手术费差那么一点。
子女在省城买房首付还差一点。
既然收条烟、收瓶酒，收几千块礼物卡都没事，那收几万现金，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毕竟从未听说那个领导干部因为贪污几万块被纪委带走。
只要我忍住贪欲，就这一次，保证不会留下污点。
可这就和夜店小姐卖身一样。
没有小姐计划卖身一辈子，都是一开始手头紧，想着卖一两次，渡过眼前难关后就收手。
可一旦越过那条线，再想回头上岸，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胡说！”
母亲何芳板起脸，拍打了一下儿子肩膀，严肃道：“妈也不求你当什么大领导，可不能贪污受贿，铁饭碗吃的不香，非要吃牢饭？”
“我就是比喻……”
“比什么比？你吃饭有食堂，出门有车，单位还安排宿舍、分房，我就想不通了，你哪里缺钱？”
母亲何芳这个疑惑，也是体制外很多人的疑惑。
对此，郑宏远讲出一番极富哲理的名言。
“领导干部本人从不缺钱，但他们的妻儿父母往往很缺钱。”
这话不是出自郑宏远原创。
而是一位在县政办历经三十年体制风风雨雨的老前辈，某日闲谈时，发出的感慨。
但很可惜，母亲何芳是完全体会不到这句话何等精辟。
“缺钱？我现在一点也不缺钱。”何芳骄傲道。
末了，偷瞄了院门口，低声道：“我和你爸存了七万八，上个月我才刚去银行换了存折。”
这笔棺材本在农村不算少。
如果用来盖房，老郑家也能起一座二层小洋楼。
可这不是留着给郑宏远娶媳妇用的吗？
万万没想到。
郑宏远婚是结了，但根本没办婚礼。
更没花一毛钱彩礼。
这笔钱，倒是原封不动的节省了下来。
“那明天去一趟银行，你把钱给我，半年后我还你。”
“你要钱干什么？”母亲担心道。
郑宏远含糊道：“一个朋友出事了，车祸，但走保险要很久，肇事者又不肯掏钱，家里也没存款，人躺在重症监护室等着急用钱。”
何芳将信将疑道：“你没存款？”
“我那一个月几千块死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存了两万多。”
“平日里让你省着点省着点，遇到事知道急了？”
“哎呦，这不是意外吗？”
何芳仍不放心道：“什么朋友？人靠不靠谱？保险公司到底给不给赔偿？”
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去圆。
这一刻，郑宏远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费了好大功夫，母亲总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但最后又补了一句道：“这事要和你爸说一声。”
郑宏远一听，就想翻白眼，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好，晚上我和他说。”
又和母亲闲聊了几分钟，郑宏远掏出手机，给堂弟郑乾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对面背景音中噼里啪啦的激烈敲键盘声。
“喂，三哥。”
“你干什么呢？”
“我，我…我拜访客户……”
“和客户相约劲舞团，边玩边谈生意，是吧？”
郑乾尴尬一笑道：“没，没，今天登门客户有事，我一看下午也没事就来网吧坐坐……”
“我回家了，你过来吧！”
十几分钟后。
郑乾骑着自己小电摩抵达。
老郑家基因不错，郑乾生的人高马大，浓眉大眼。
不过二十五的人了，婚，婚没结，工作工作也是堪比临时工的跑销售，像个半大孩子一样，整日吊儿郎当。
不过这也没办法。
出身农村，读个破中专，正经好工作在这县城哪能轮的上他？
去大城市打工吧，郑宏远小叔又不乐意，生怕自家宝贝儿子在外有个什么闪失。
于是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晃荡着。
“三哥！”
“上次和你说的事，考虑的如何？”
“还考虑什么考虑，我现在那工作吃不饱也饿不死，说是国企，可我特么一个合同工，又不是事业编，没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郑宏远皱起眉头，他感觉郑乾对于自己即将安排的工作，缺乏一个成年人的理性深度思考。
“那我给你说说你接下来要干的工作，能干的话就好好干，干不了就和我说，不用勉强。”
矮子里拔萝卜，还能怎么办？
将就用呗。
“接下来，我们乡会上马一系列的工程，会有很多县里乃至市里的大小建筑公司跑来接活，你的任务就是成立一个皮包咨询公司。”
“具体业务是什么？”郑乾好奇道。
“业务内容，就是告诉这些建筑公司，应该如何去乡政府申请工程，应该找那一位负责人，需要什么资料，审批流程和大致时间。”
郑乾点头道：“还有吗？”
“没了！”
郑宏远剥着橘子道：“具体业务咨询价格，不要乱喊，市里县里有不少这种咨询，代办中介公司，你去问问，价格跟他们一致。”
郑乾听的有些糊涂。
中专毕业还未成年他就在社会上打转，其实经验比郑宏远还丰富。
一听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东西没技术含量啊，有心人找乡政府工作人员问问，或者请他们吃顿饭也搞清楚了。”
郑宏远意味深长道：“你去补办身份证，要不要给户籍警塞根烟？”
“这……”
郑乾的社会经验起作用了。
他立刻明白这里面的微妙含义。
人就是这么奇怪。
白纸黑字写明的流程，他不信，他偏要找关系，找熟人，甚至送礼塞钱，似乎唯有如此，事情才能办成，才能心里踏实。
“我明白了！”
“但是你要记住，不能打我的旗号，你的咨询公司和我没有任何联系，哪怕在金河乡遇见我，你也不要打招呼，像陌生人对待。”
这一下，郑乾就听不懂了。
他费解道：“没有乡长堂弟这块招牌，谁肯花钱找我咨询？”
甚至找他咨询都是走过场。
人家真实目的是通过他郑乾，向乡长郑宏远打招呼，俺们付过钱了，郑乡长您可要高抬贵手啊。